君无邪从秦都尉家出来时,夜已经深透了。
    天上没有月亮。
    满天的星子碎在墨蓝的穹顶上,像一把银沙撒在了绸布上。
    街巷两旁的铺子早已关了门。
    檐角掛著的灯笼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他一个人长长的影子。
    他微並无醉意,脚步却稳当。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夜里露水的凉意,吹散了他衣襟上残留的酒气。
    秦都尉和李总旗都喝得有七八分醉意了。
    他走时两人撑著石桌勉强站起来。
    他把李总旗送到家门口,看著那扇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夜里的清河县很静。
    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远的巷子深处传来,又很快沉了下去。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大黄正坐在那棵四季梨树下。
    夜里没有月光。
    可大黄浑身繚绕著各种顏色的光晕。
    那些光像薄纱一样在它毛皮表面流转。
    一会儿青,一会儿赤,一会儿又泛起冷冽的金色。
    光晕映在梨树粗糙的树干上,像落了一树斑斕的萤火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神异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象。
    君无邪站在门槛边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二星下品凝阳丹。
    放在大黄身侧的青砖地上。
    丹药在夜色里泛著温润的微光,像一颗小小的琥珀珠子。
    大黄低头嗅了嗅,尾巴摇了摇。
    却没有急著吃,只抬眼看了主人一下。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灵性的乖巧。
    君无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抬手布下许多示警术法。
    一道道混沌金符文从指尖弹出。
    符文没入院墙四角的泥土中,演化交织成结界,覆盖整座院落的上空,隨即隱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进屋。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低微的木头摩擦声。
    他上了床,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夜很静,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那些声音隔著窗纸,显得格外遥远。
    他將心神沉入体內,开始修炼。
    如今手头资源充足,自是不能懈怠。
    后面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江远背后牵扯的势力已经不少了。
    与他註定不能善了,届时其背后的人势必会一个个跳出来。
    眼下只是一个江远。
    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如他这般的人。
    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体內气机的运转上。
    夜在窗外缓缓流淌,星子在头顶无声地移动。
    他修炼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日上午,金色的日光从窗纸间漏进来。
    床前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他缓缓睁开眼。
    体內气机充盈,二境初期的瓶颈已经鬆动了许多。
    强大的丹药炼化能力让他修炼起来如鱼得水。
    別人需要半月一月才能消化的药力。
    在他体內几个时辰便化作了纯粹的气机,匯入经脉之中。
    境界精进了不少。
    他没有去镇魔司。
    江远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可镇魔司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今日一早,江远便安排了一堆差事。
    把那些新加入镇魔司的新人们全派了出去。
    对付不了秦都尉,对付不了君无邪,也动不了李总旗。
    他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那些普通镇魔卫身上。
    他不管那些新人有没有能力解决妖邪。
    不管他们此去会不会丟了性命。
    只管在文书上大笔一挥,把人往火坑里推。
    李总旗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由著江远安排。
    每份任务派遣文书上都有江远亲笔签下的名字。
    一页页白纸黑字,往后可全是铁证。
    暗中,李总旗派了可靠的人出城。
    將那些被派出去的镇魔卫拦在了城外。
    他自己隨后赶到,在城外一处废弃的茶棚里,重新安排了任务。
    一个年轻的镇魔卫搓著手,声音压得很低,问这样会不会被江远知道。
    李总旗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道:“你们放心,江远不会知道。
    每个任务必须有小旗带队,没有小旗不能单独出任务。
    先挑简单的案子办,再办难的,无非是时间久一些。
    届时江远问起来,就说妖邪棘手,多费了些时日,他无话可说。”
    一个年纪稍大的镇魔卫咬著后槽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说江远那个狗东西,这就是故意整他们,让他们去送死。
    好几处报上来的案子分明有二境妖邪出没的跡象。
    江远却不安排小旗带队,只让几个镇魔卫去,与谋杀何异。
    李总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而有力。
    只说了两个字:先忍忍。
    ……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日头偏西。
    傍晚的霞光烧起来的时候,整个清河县城都被染成了一片浓郁的金红色。
    屋顶的瓦片像镀了一层薄金。
    街面上拉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石板上。
    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来,在暮色里裊裊地散开。
    君无邪的住所里,被他用术法之阵掩盖的房屋深处。
    骤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声势。
    混沌金光芒在屋內绽放,將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透亮。
    那一瞬间,他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了。
    一股崭新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上来。
    沿著经脉奔流而过,像春汛漫过乾涸的河床。
    他突破了。
    二境中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眼中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即归於平静。
    身上还剩下几枚二星中品凝阳丹,正好可以给大黄用。
    大黄天赋异稟,值得好好培养,將来的成就不会低。
    这样的时代,正需要大黄这种天赋强悍的生灵。
    儘管它只是一只狗子。
    可这只狗子,將来能做到绝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
    能解决绝大部分人族强者都解决不了的妖邪。
    他这般想著,嘴角弯了一下。
    重新闭上眼,开始稳固境界。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中的时候,清河县的县衙里,来了一个女子。
    她穿著镇魔卫百户的官服。
    黑色的制服裁剪利落,腰悬制式镇魔刀。
    他身形在暮色中显得婀娜而挺拔。
    她蒙著脸,一方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清冷如冰泉。
    可那清冷太过了,像是积了一层永不融化的霜。
    让人望一眼便觉得寒气沁骨。
    王县令坐在堂上,手边搁著半盏已经凉了的茶,目光里带著谨慎,问道:“墨百户,不知你与元初到底是什么关係?
    你从州府专程来清河县找他,既是镇魔司百户,为何不直接去镇魔司,反倒来我这县衙。”
    女子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雪,清冷没有温度:
    “一到清河县我便听说了些事,听说这里来了个试百户,昨日曾针对过元初。
    今日整个镇魔司的人全都被派遣了出去,如今镇魔司里剩下的人怕只有那个试百户和他身边的隨从了。
    我要找元初,自然不愿从他那里打听消息。”
    王县令沉默,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搁在案上的手指。
    州府突然来了个百户指名要找元初,这事怎么看都不简单。
    他得掂量清楚,这个女百户究竟是敌是友。
    片刻后他抬起眼,道:“墨百户应该知道,清河县驻军中有个叫秦颐的人,当年青州那位战神级的修炼天才,正四品都尉。
    他与元初关係极好,兄弟相称,昨日为了给元初出气,差点当场將那试百户江远击杀。
    墨百户若来寻仇,我劝你三思。
    你来自州府,想必清楚秦都尉在军中的能量。”
    女子的目光平静如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来此並非寻仇,只是要確认一件事情。
    王县令大可放心,不管確认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他分毫,也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元初身在何处,请王县令告知。”
    王县令再次沉默了。
    垂下眼,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女百户话里的底气太足。
    语气虽然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分量。
    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县令应该清楚,既然我来了清河县,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找到他,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王县令站了起来,將案上那盏凉茶一饮而尽,搁下茶碗:“好,我带你去。”
    他想得明白,她说的没错。
    清河县就这么大。
    元初在城中也有不小名气。
    她若真想找,总归找得到。
    正好前两日让人从郡府买的丹药到了一批。
    一併给元初送去,省得再跑一趟。
    ……
    暮色铺满了街巷。
    王县令走在前面,墨清漓跟在后面。
    两人隔著三四步的距离。
    夕阳最后的余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石板路上。
    走过几条长长的大街,拐过几道宽敞的巷道。
    两侧的院墙越来越高。
    巷口的长青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窄。
    最后在一座不大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蹙了蹙眉:“他就住这里?”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
    暮色的余光下那座小院灰扑扑的。
    墙角的青砖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院门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旧木。
    院子不大,梨树的高度伸出了墙头,枝丫在暮色里剪出稀疏的轮廓。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这样的住处算是不错了。
    但对於一个为清河县立下大功的功臣来说……
    王县令面上露出些许尷尬,“这里的环境的確算不上好,但胜在清静。
    元初喜欢清静,他若不喜欢这里,想住县城的哪处都没有问题,並非县府吝嗇苛待功臣。”
    院子里忽然传出两声低低的犬吠,警惕而短促。
    王县令解释了一句:“那是大黄,元初从小河村带回来的一只田园犬,应当是听到了陌生人的脚步声才叫,请墨百户莫要见怪。”
    女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无妨,我不介意它叫与不叫。”
    她上前两步,走到屋檐下。
    暮色最后的光落在她的肩头,给那身黑色的百户官服镀了一层淡金。
    她抬手,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
    篤,篤,篤。
    三声,不紧不慢。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屋內往院门这边走过来。
    站在门口的墨清漓,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
    那颤抖极轻。
    她身后的王县令见此,心中不由感到惊讶。
    她此时已经缩回了手,纤细的双手在身前小腹处交叠相握,指节微微泛白。
    院內,君无邪在大黄叫唤的第一声就睁开了眼。
    他感知到了院门外有两股气息。
    一股属於王县令,很熟悉。
    另一股气息陌生,却又透著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在记忆深处泛起了涟漪。
    他下了床,穿过院子。
    脚下的青砖被傍晚的余温烘得微微有些暖意。
    他拉开门閂,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打开。
    院门打开的剎那,暮色像一匹金红色的绸布从门框里流淌进来。
    他看见了王县令。
    也看见了王县令身侧那个身著百户官服的女子。
    而她,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黄昏的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愣住了。
    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即便她蒙著脸,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温柔地笑了。
    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
    可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了整张脸上。
    像一池春水被风吹皱。
    他张开双臂。
    “君神!”
    她的声音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尾音带著些许哭腔。
    下一刻,她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隔著衣料,他感觉得到她的温度。
    也感觉得到那份用力到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的力道。
    暮光映在他们的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
    梨树枝丫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几片叶子落下来,被风捲起,擦过她的肩头。
    院门口的王县令彻底愣住了。
    他张著嘴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半天没有动弹。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个州府来的冷冰冰的女百户,在见到元初的那一刻,竟然失態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这分明是情侣才会有的反应与姿態。
    王县令深深吐出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了地。
    是情侣就好,比其他任何情况都好。
    他方才一路都在忐忑。
    生怕这个来路不明的墨百户会给元初惹来麻烦。
    可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只是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他有些尷尬。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此来最主要是送丹药。
    这会儿丹药还没递到元初手上呢。
    正左右不是的时候,他感觉到君无邪的目光望了过来。
    王县令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对著君无邪扬了扬。
    然后轻轻放在石阶上,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声匆忙,却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如此看来,那个墨百户多半也是来自其他世界。
    否则怎么会与元初是情侣?
    她来这个世界比元初早。
    能在州府坐上百户之位,实力必然很强。
    至少是四境超凡,甚至在超凡中也是拔尖的。
    有她在元初身边,元初的安全便不用太担心了。
    就算那江远来阴的,怕是也討不到便宜。
    王县令拐过巷口,身影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
    院门前,君无邪轻轻拍了拍墨清漓的后背,“好了,进屋再抱行不行?”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微微低著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
    她这才慢慢鬆开了手,从他怀里退出来,眼尾还有未乾的潮意。
    君无邪將石阶上的木盒吸入手中,隨手揣进怀里。
    他侧身让她进院子,又回身把门关上。
    门栓落槽,咔嚓一声轻响。
    大黄早从梨树底下顛顛地跑过来了。
    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
    它围著墨清漓转了两圈。
    鼻子在她脚边嗅了又嗅。
    然后仰头看了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墨清漓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里竟有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巾。
    面巾滑落的那一瞬,黄昏最后的一缕金红色光芒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绝美的容顏完整地露了出来。
    肌肤白皙如凝脂,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在余暉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温润动人的光泽。
    她五官精致到了极致。
    眉如远山含黛,鼻樑挺秀,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每一处线条都像被最精细的笔勾勒过。
    可那双眼睛才是整张脸上最动人的地方。
    此刻,那双原本清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眸,盛满了温柔和迷离。
    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彻底消融,底下清澈的湖水轻轻荡漾。
    她仰起头,痴痴地看著他。
    目光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然后,她又將身子依偎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著他的下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襟。
    君无邪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绸缎一般滑腻的青丝。
    他的左手环住了她的小蛮腰,指尖隔著那层百户官服的衣料,感受著她腰肢的纤软。
    暮色在他们身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院子里最后一抹金红的光正在从梨树的枝丫间退走。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的味道,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如今的清漓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君无邪笑著说道。
    墨清漓在他怀里仰起绝美的脸旁,眼神温柔深情:“入世红尘做了一段时间凡人,有了不一样的感悟和人生体验,我也觉得自己变了。
    可清漓的变化永远只会在君神面前展露。
    不知道这样的清漓,君神喜欢么?”
    君无邪低头看著她,目光里是满满的怜惜与宠溺,“当然喜欢,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拉著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石桌被傍晚的余温焐过,坐下去的时候带著微微的暖意。
    梨树的影子斜斜地罩在他们头顶。
    几片叶子在风中打著旋儿落下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墨清漓的肩头。
    君无邪伸手替她拂去了。
    他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欣慰,“只有这样的你才能真正突破太上忘情的桎梏,走出属於你自己的大道。
    恭喜你,做到了。”
    “清漓的一切都是君神给的,是君神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引导、潜移默化才让我走出了这条路。
    想想以往真的好蠢,当年我竟然拒绝了君神的婚约……”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带著些许楚楚可怜的神色,就像雨后的梨花被风打湿了花瓣:“清漓后悔了,我想弥补,还有机会么?”
    君无邪不由失笑。
    那笑容里带著温暖和几分无奈。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下的青丝软得像春水,“你傻不傻,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墨清漓的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脸上,“君神对清漓自然是极好的。”
    君无邪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让人安心的篤定,“既是如此你在担心什么。
    当年的事我並未怪你,毕竟你修的大道有它的特殊性。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太上忘情录的问题。
    若是换作其他原因,那確实没有机会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
    墨清漓仰头望著天空中渐渐亮起来的星子。
    声音里带著庆幸,也带著对未来的渴望,“我是幸运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夜色终於彻底落下来了。
    第一颗星子掛上梨树的梢头。
    像一枚银色的钉子钉进了深蓝的天幕。
    晚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来远处街巷里一两声模糊的人语,又很快被寂静吞没。
    她侧过身,將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坐著没有动,只把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大黄趴在梨树底下,两只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
    它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著石桌旁的两个人,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面。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隔著衣料,隔著暮色与星光,隔著那些曾经错过的年月,一下一下,渐渐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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