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诸天从流金开始 作者:江六丑
    第1154章 大唐双龙传(新世家?)
    定鼎三十年,深冬。
    太原。
    北风卷著碎雪,掠过晋阳古城残存的坊墙与街道。
    这座昔年李唐龙兴之地,如今已是帝国北地商路的重要枢纽。城墙修葺过,但规格远不及洛阳、长安的气派;街市繁华,却少了那份权力核心的矜贵。
    城西一处看似寻常的三进宅院,门口无匾,只有两盏素白灯笼在风中摇晃。守卫皆著便装,警惕地扫视著暮色中的街巷。
    宅院深处,地龙烧得极旺,暖意如春。密室內八人围坐,皆是四五十岁年纪,衣饰华贵而不张扬,腰间玉佩、指上扳指俱是珍品。
    沉默已持续许久。
    终於,坐在东首那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诸位,”
    他声音低沉,带著江南口音:“年关將近,却將诸位请到这苦寒之地,实非得已。”
    此人姓沈,名世渊,年五十许,麵皮白净,三缕长髯,是“广陵沈氏”的当家人。
    沈家以丝绸起家,坐拥江南织造半壁江山,商號遍布东南,甚至远涉南洋、东瀛。
    “世渊兄言重了。”
    他对面一人开口,声如洪钟,鬚髮浓重,是出生於“襄阳卫氏”的卫崢嶸。
    卫家把持湖广铁冶与船运,官营矿场七成废铁料经由卫家船队转运,关係蟠根错节。
    “这些年,哪家不是憋著一口气?只是……”
    他顿了顿,环顾眾人:“这口气,能往何处出?”
    又是一阵沉默。
    密室外,隱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室內,八家首脑各怀心事,目光交错,又各自移开。
    这八家,皆是定鼎之后新起的巨富。
    他们的发跡史,恰是帝国过去三十年“重开拓、抑旧族、收商税、控资源”政策的侧影。每一家都曾抓住某个风口——或是海贸,或是矿业,或是军需供应,以惊人速度积累財富,却也无一例外,被牢牢挡在权力核心之外。
    广陵沈氏祖上本是苏州府织户。定鼎十年,朝廷放开江南民间丝织业限制,但实施严格的“牌照制”。沈家先祖沈厚福押上全部家產,与官营织造局签订长期供货合约,成为首批获得“官牌”的民间织户。
    此后二十年,沈家逐步兼併小户,改良织机,甚至从南洋引进优质染料,所產“云锦”、“宋锦”足以媲美官营上品。如今沈家拥有织机五千余张,僱工逾万,江南三织造的民间份额,沈氏独占四成。然沈氏子弟三十年间无一人入朝为官,最高者不过一任杭州府税课大使,从九品,三年即被调任閒职。
    襄阳卫氏祖上乃隋末流民。定鼎初年在汉水边捡拾废铁为生。定鼎八年,朝廷大举整修襄阳船坞,卫氏先祖卫老栓凭一手修补旧船的好手艺,被征入官营船坊。
    后朝廷放开部分船运许可,卫老栓之子卫崢嶸借势起家,专营汉水至长江的铁料运输。彼时帝国正大兴“开化区”基建,铁料需求暴增,卫家船队从三艘驳船发展至三百余艘,垄断了湖广铁矿至江浙铁场的七成民间运输份额。但卫家子弟从军者,最高不过襄阳城防营把总,正七品,且屡考武举不第;文官更是白身。
    成都卓氏主营蜀锦与川药。
    卓家本是蜀中世代药商,定鼎十五年,“格物天工院”改良了火药配方,需大量川產硫磺、硝石。卓家家主卓秉坤嗅觉敏锐,倾尽家財拿下官营採购的特许牌照,成为川西硫磺硝石的指定供应商。同时,卓家又与安西都护府达成药材供应协议,將川產黄连、川芎、贝母远销西域,甚至隨商队进入波斯故地。如今卓家坐拥蜀中半数药田,商队常年行走於川藏线与西域道。然卓家子弟最高官位,乃成都府医学正科,从八品。
    广州梁氏乃海贸巨擘。先祖梁广达本是广州码头苦力,定鼎五年,帝国首次组织官方船队南下“探海”,需招募识海路、敢搏命的嚮导。梁广达以命相赌,隨船队远赴南洋,九死一生带回满船香料与异兽。
    此后二十年,梁家屡次参与帝国“拓海”行动,协助勘测航线、剿灭海盗、建立商站。定鼎二十三年,梁家第三代梁鸿生,因献出马六甲海域详细海图,获帝国破格赐予“靖海副尉”散衔,从六品,无实职。这是梁家获得的最高荣衔,然已是极限。
    太原霍氏本是北地粮商。霍家祖上本是小地主,定鼎初年北方大旱,朝廷推行“移民实边”,霍家先祖霍满仓变卖家產,招募流民,在云州开荒三千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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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二十余年,霍家以“官屯代理”身份,协助户部管理雁门关外百万亩屯田,每年经手官粮逾五十万石。霍家规矩极严,子弟不得经商(屯田非商),专攻举业,三十年间出过八名举人,三名进士,最高官至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正六品。然此公在任三年,因“帐目不明”被督察院弹劾,罢官归里,永不敘用。此后霍氏子弟再无人能考中进士。
    江陵秦氏主营木材与营造。祖上秦三木本是荆南老林中的伐木工。定鼎十年,朝廷大兴土木,扩建洛阳、修祭天塔、建四京新宫,需用海量巨木。秦三木深入荆南未开发的原始林区,勘得大片金丝楠、铁力木资源,献与工部。
    此后秦家世代承揽官营採伐,並涉足建筑营造,洛阳城南坊市、金陵新城码头、安西碎叶城部分官署,皆留有秦家匠作印记。然秦家子弟最高官位,乃工部营缮所副,从八品。
    青州孙氏原是海盐巨商。孙家先祖孙承宗,定鼎初年不过是个煮盐灶户。彼时帝国改革盐政,废灶户世籍,改行“官收、商运、商销”模式。孙承宗购得首批盐引,冒险將渤海海盐运销至缺盐的辽东开化区。时值辽东移民暴增,盐价飞涨,孙家一役暴富。此后孙家垄断了辽东、朝鲜半岛、乃至东海诸岛的海盐供应,拥有私盐船队百余艘。然孙家祖训,绝不涉足朝堂,族人只经商,不求官,富甲一方而无寸功名。
    凉州马氏主营西域贸易与战马供应。马德旺本是陇右马贩。定鼎二十年,帝国西征,需大量军马。马德旺以精准眼光,冒险深入漠北,从突厥残部手中收购良马,转卖边军,既解军需之急,又为帝国分化漠北势力提供情报。此后马家以凉州为基地,商路西至碎叶、南至吐蕃、北至金山,专营战马、骆驼、皮毛、玉石。马家子弟多习武,屡考武举,最高官至凉州镇守使司中军守备,正六品,然任职三年,被皇城司以“与异族过从甚密”为由调任閒职,抑鬱而终。
    八家,八种发跡路径。无一例外,皆是为帝国开疆拓土、聚敛財富立下汗马功劳的“经济功臣”。然而,他们的子孙,莫说尚书、侍郎,便是四品以上的实权府道官,也无一人。
    沈世渊缓缓开口,语调低沉:
    “定鼎五年,家父冒险接官府织造订单时,曾言:『今日我辈以商贾事国,三代之內,子孙必能读书入仕,与国同休。』”
    他顿了顿,苦笑道:“如今三十年过去,我沈家子弟经义策论倒背如流,骑射格斗也不逊於人,可科场之上,明明文章优等,却屡屡名落孙山。诸位家中,想来亦不例外。”
    卫崢嶸冷哼一声:“何止科场。我卫家子弟从军,斩杀马贼、押运军需,功劳簿上记得明明白白,可论功行赏时,同等战功,升迁总比那些寒门出身的军官慢三拍。真当咱们不知,吏部武选司与兵部职方司,对咱们这些『商籍』子弟,备选时便標註硃砂小字:『此户祖上三代经商,准入流品,慎授实缺』。”
    梁家当家梁鸿举,是那位获赐靖海副尉梁鸿生之弟,此时接口,声音苦涩:
    “慎授实缺……说得客气。我梁家子弟,有精通南洋水文者,有擅驾巨舟越万里波涛者,有识得十几种夷语者。可广州水师招募精通海事人才,寧可招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府学武生,也不肯用我梁家子弟。为何?只因我等是『商』。这商籍的烙印,比脸上的刺字还难洗。”
    卓远帆面白微须,捻须道:
    “我卓家世代供应军需药材,西域都护府战报中,明明白白写著『卓氏药材,救治伤病无算』。可陛下赏赐安西有功人员,薛大將军晋位二品,部將皆有升赏,连隨军兽医都得了一面『忠勤』银牌。我卓家子弟在碎叶城开设药局,救治当地军民,却连个九品医官的衔头都求不来。”
    太原霍家当家人霍元錚,是八家中唯一有科举功名者——定鼎十八年举人。他沉默许久,此时缓缓道:
    “诸位的难处,我霍家感同身受。我家那位族叔,正六品主事,本本分分,为何被罢官?旁人说是帐目不清,可那帐目,分明是户部堂官授意做的,事成之后,堂官升侍郎,我族叔却被推出来顶罪。霍家三代举人,他学问最好,人也最耿直,从此绝了仕途。”
    他抬起头,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
    “我曾百思不解。我霍家为帝国屯田三十载,经手粮秣千万石,从未贪墨分毫。子弟苦读圣贤书,言行不敢逾矩。比起那些前朝旧族,哪一个不是靠祖荫上位?我们这代人才是真正靠本事吃饭。可为何五姓七望被连根拔起,迁往海外,我们这些『新贵』,却连他们的旧席位都摸不到?”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是啊,为什么?
    五姓七望,早已烟消云散。
    定鼎元年,陇西李氏隨李唐败亡被诛灭大半;定鼎十年,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因暗中勾结前朝余孽,被皇城司一举查办,主犯腰斩,族人尽数流放南洋;定鼎十八年,太原王氏捲入科场舞弊案,虽证据存疑,但圣旨一下,全族老幼登船,发往新大陆;至定鼎二十五年,最后一批滎阳郑氏族人,也在官府“护送”下,从青岛港扬帆东去。
    当年煊赫千年的门阀,如今残存后裔大约正在南殷洲的雨林里,与秦琼家的二十名子弟一起,在李二郎带领下艰难求生吧。
    可他们腾出的朝堂位置、地方实权、清要官职,並未落在沈、卫、梁、卓、霍、秦、孙、马这些为新朝立下汗马功劳的“经济功臣”手中。
    那落在谁手?
    密室中,江陵秦家当家秦广厚,年近六旬,是营造世家出身,性子最沉得住气。他缓缓道:
    “诸位可曾细数过,如今朝中二品以上大员,出身何处?”
    眾人默然。此事各家岂能不查?
    政事堂左右丞相,一为易氏宗亲,一为起於寒微、从龙三十年的老臣;六部尚书,三位出自陛下潜邸旧僚,两位是早年投效的武林归附人士,一位是格物天工院升任的技术官僚;九卿、各都督府大都督、宣威使司大使、皇城司统领……要么是易氏宗亲,要么是隨陛下打天下的老班底,要么是从最底层的边功晋升、完全与旧门阀、新商贾毫无瓜葛的纯粹“寒门”。
    襄阳卫崢嶸声音低沉:
    “我查过。吏部文选司、考功司郎中以下,半数出自『育英院』——那是陛下亲手设立的孤儿培养机构。他们从小被灌输忠君思想,举目无亲,只效忠陛下一人。兵部武选司、职方司,稍有油水的职位,全是边军功勋子弟把持。户部度支司、金部司,看著是我等商贾必须打交道的衙门,可真正核验帐目、签批牌照的堂官,十之七八是从司农寺、市舶总司升上来的技术吏员,只认律条,不讲情面。”
    太原霍元錚接口,语气苦涩:
    “科道言官——督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这些人位卑权重,风闻奏事,最令百官忌惮。可我霍家研究二十余年,这些御史的出身路径,竟完全无跡可寻。有些是地方推举的『孝廉方正』,有些是边军文职转任,还有些……我甚至查不到他们入仕前的任何记录。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张嘴便是替陛下监察百官的钦差口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有甚者,据闻其中不少人,与皇城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繫。甚至有传言,某些御史本就是皇城司外衙出身,完成特殊任务后『洗白』身份,转入言路。”
    密室气温仿佛骤降几度。皇城司——这三个字是所有人心中不敢触碰的禁忌。
    凉州马家当家马永胜,是马德旺长孙,世代与漠北异族打交道,性子最直,此时忍无可忍:
    “我马家当年为帝国西征,冒死深入突厥残部,买马送情报,死了多少族人?突厥人头悬赏,我大伯的首级值一千金!咱们哪家不是用血汗为帝国卖命?可如今呢?”
    “洛阳那位……就这般信不过咱们?咱们只是想子弟入仕,光宗耀祖,又不是想造反!那些育英院出来的孤儿,无父无母,自然只忠陛下。可咱们这些有家有业、有儿有女的商贾,难道就该被永远当贼防著?”
    “永胜,慎言!”
    沈世渊低声喝止。
    马永胜胸膛起伏,终究没再往下说。
    沉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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