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战场更远的外围。
    大批赶来围观的市民聚集在那。
    有人踮著脚尖往里张望。
    有人爬上了路边的废弃货车顶部,趴在车顶上伸长脖子。
    更有胆大的绕过警戒线的侧翼,猫著腰溜到了离战场不到三百米的位置,躲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二楼窗口。
    好几个人掏出手机,有的拍照,有的拍视频。
    一名染著黄毛的年轻人直接开了直播。
    標题打得很大。
    【直击抓捕红袍杀人魔第一现场!】
    直播间的观眾几乎是瞬间涌入的。
    十秒,一万人。
    三十秒,五万人。
    弹幕疯了。
    “臥槽真的假的!”
    “画面呢画面呢!给我看战场!”
    “前排蹲个活捉现场!”
    黄毛兴奋得手都在抖,把手机镜头对准远处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一边调焦一边激动地解说。
    “兄弟们看见没!那两个人刚刚还在打!打了十几分钟!把那一片全炸了!现在两个都快倒了......”
    他话还没说完。
    屏幕突然一黑。
    直播间直接关闭。
    紧接著,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您的帐號因违反【联邦信息安全法】相关条例,已被永久封禁。”
    黄毛整个人呆在原地。
    “......啊?”
    他反覆点击屏幕,试图重新打开直播。
    没用。
    帐號没了。
    彻底没了。
    “我草啊!”
    他旁边另外两个开直播的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一个女生看著手机上的封禁通知,表情从篤定变成了茫然,再变成了欲哭无泪。
    “我三十万粉的號啊......”
    没有人理会他们。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战场上的那道红袍身影吸引了。
    “那红袍杀人魔似乎快要不行了!”
    一个站在废弃货车顶上的中年男人指著远处,声音有些发颤。
    红袍人捂著胸口站在原地,身体明显在晃。
    月光下,他红袍上那几个被打穿的大洞清晰可见。
    而他对面,光头男正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缓缓站起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继续癒合。
    此消彼长。
    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终於......”
    人群中不知谁低语了一声。
    “红袍杀人魔终於要伏诛了吗?!”
    ......
    战场內。
    光头男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
    那些密密麻麻的切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新生的皮肉从伤口边缘蔓延,一层层覆盖上去。
    较浅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胸前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丝线切痕还在缓慢癒合,鲜血渗出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却没有完全止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
    疼,但不影响发挥。
    十几米外,红袍人静静地站在那。
    他的红袍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胸口那块被膝盖顶中的位置明显塌陷,呼吸沉闷而粗重。
    嘴角的血跡不断溢出,他抬手擦了一下,擦不乾净,又擦了一下。
    恢復速度比不上光头男。
    但那些拳头造成的淤伤正在一点点消退,断裂的肋骨也传出细微的咯吱声,正在缓慢復位。
    比光头男差了不少,可放在同级別里,也算得上出色。
    更关键的是,他受的伤没有光头男重。
    光头男那一身丝线切出来的伤痕堆叠起来,远比红袍人挨的那几记重拳要恐怖得多。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的恢復进度几乎拉到了同一条线上。
    都恢復了小半状態。
    但这个“小半”,对红袍人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他只有一个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那边,还有两个人没动过手。
    两个和光头男同级別的人物。
    只是红袍人此刻的眼神依旧空洞,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他根本不在乎远处那两道还没有出手的灰色身影。
    因为,他这具被控制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个能够分析局势、判断危险的灵魂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著。
    等著下一个指令驱动他的身体。
    ......
    光头男扭了扭手腕,又甩了甩腿,感觉良好。
    隨后,嘴角扯出一抹笑。
    愈战愈勇四个字,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再来!”
    他衝著红袍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兴奋和不过癮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的脚尖已经碾碎了脚下的碎石,整个人正要弹射出去。
    这时,两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侧。
    一高一矮。
    高瘦男双手插在灰色作战服的口袋里,面无表情。
    短髮女单手握著腰间短刀刀柄,姿態隨意。
    光头男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头看了看两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
    “说好了的,这傢伙交给我。”
    高瘦男没看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开口道:
    “时间太久了,別耽误任务。”
    语气平淡,但隱隱带著一丝阴阳的意味。
    光头男脸色一变:
    “你这是怪我打得太久?”
    他盯著高瘦男的侧脸,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是觉得我不行?”
    高瘦男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头。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著远处站都快站不稳的红袍人,像在看一件等待签收的包裹。
    光头男脸色更难看了。
    “別浪费时间。”
    短髮女开口了,声音乾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
    “速战速决,任务结束还有事。”
    光头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哼了一声。
    懒得再跟这两个闷葫芦纠缠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活干完了再吵也不迟。
    三个人並肩站在一起。
    目光齐齐落在十几米外那道摇摇晃晃的红袍身影上。
    三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隨意和散漫。
    而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专注、冰冷、高效。
    像三头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只断了腿的小绵羊。
    而这时。
    远处的红袍人面对即將被混合三打的情况,没有任何要逃跑的跡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动,气息紊乱,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
    像一个赴刑场的囚徒,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仿佛在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审判。
    这时。
    光头男捏了捏拳头,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他刚要动手之际。
    那红袍人竟然率先出手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色的残影朝著他们极速衝来。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爆发出来的衝刺速度却依然恐怖。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战意,没有任何求生欲,只有那股诡异力量驱动著这具破碎的躯壳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光头男眼睛一亮:
    “有胆!”
    短髮女已经將短刀从腰间完全抽出,银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记住,抓活的。”
    “知道。”
    光头男话音还没完全落地,脚下已经炸开了碎石,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闪电迎了上去。
    两团残影在废墟中央对撞。
    砰!
    光头男一拳轰出,正中红袍人的前臂格挡。
    衝击波將脚下的碎石崩飞十几米远。
    红袍人的格挡被硬生生砸开,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滯。
    也就在这时。
    短髮女瞬间从原地消失。
    剎那间便出现在了红袍人的正后方。
    无声无息。
    连风声都没有。
    短刀横斩。
    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红袍人正和光头男近身缠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恐怖的肉搏怪物牵制住了。
    身后那柄短刀斩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噗。
    血珠四溅。
    一道深长的刀痕从红袍人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斜斜地切开了整个后背。
    红袍翻飞的布料被刀锋裁成两半,露出下麵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顷刻间浸透了残余的布料。
    红袍人的动作猛地一滯。
    身体被短刀带来的剧痛钉在了原地。
    只有不到半秒。
    但已经够了。
    光头男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右拳带著全部的蛮力,砸向了红袍人的胸口。
    咚!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噗——!”
    一口鲜血从兜帽的阴影下喷出,在月光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弧。
    红袍人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直接倒飞而出。
    像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棒球,整个人倒飞著掠过满地的废墟和碎石,砸在地上之后又弹了起来,翻滚著、摩擦著,在地面上犁出一条超过百米的沟壑。
    碎石、钢筋、水泥块被翻滚的身体裹挟著四散飞溅。
    尘烟冲天。
    最后,那道红色的身影滑划出了上百米之远才堪堪停下。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光头男站在原地,扭了扭手腕,嘴角掛著一抹意犹未尽的笑。
    短髮女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將短刀横在身前,手腕轻轻一甩。
    刀刃上掛著的几滴血珠被甩落在地,绽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
    “解决了?”光头男问。
    短髮女没回答,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远方。
    还没有出过手的高瘦男终始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远处观战的眾人盯著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袍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眾人觉得红袍人已经不行了的时候。
    也就在杨明做出了那个艰难抉择,准备出手之际。
    红袍人突然又有了动静。
    几块拳头大的石块从那团红色的东西上滑落,发出哗啦啦的细碎响声。
    红袍人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他竟然撑著满是碎石的地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將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整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在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最后,他站了起来。
    身形摇晃,胸口那个拳印深深地凹陷下去,后背那道斜长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
    嘴里的血已经不是一口一口地吐了,是顺著下巴不间断地往下淌。
    极限了。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绝对的极限。
    再来一拳,可能就彻底碎了。
    然而......
    下一瞬。
    从那道破烂的红袍身影上,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猛然炸开。
    光头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红袍人的气势竟然开始暴涨!
    本该处於枯竭边缘的异能量,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灌满了一样,疯狂地从红袍人的身体里向外涌出。
    红袍飞舞。
    脚下的碎石开始震颤。
    强大的气流以红袍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烟尘、碎石、断裂的钢筋,所有鬆动的东西都被那股狂暴的气流卷上了半空。
    方圆数百米內的地面同时龟裂。
    裂缝从红袍人脚下向外蔓延,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几秒之內铺满了整片废墟。
    更远处,那些还在围观的市民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好几个人直接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
    有人惊叫。
    几百米外的警司封锁线被气浪冲得摇摇晃晃,两辆巡逻车被推出去了半米,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让在场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白绝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红袍人......还有后手?!”
    杨明看著这一幕,暂时止住了想要出手的心思。
    他只希望楚天生赶快醒一醒,然后逃跑。
    作为楚天生的挚友,他是真不想看到楚天生出事。
    而一旁的警司大队长脸色铁青,对著通讯器大喊:
    “所有人继续后撤!”
    ......
    战场中心。
    光头男、高瘦男、短髮女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受到影响。
    但光头男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盯著远处那道气势还在持续攀升的红袍身影,眉头紧皱。
    慢慢捏起了下巴。
    “这傢伙......”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高瘦男缓缓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短髮女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刀锋朝下,重心微微前倾。
    三个人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烟尘和飞石,死死地锁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红袍飞舞。
    月光被搅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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