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码头上,吊机依旧在轰鸣,把一箱箱物资吊到岸上。
    王德发睡得很香。
    他是被窗外的汽车引擎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床头柜,那张报告还好好地放在那里。
    他翻身坐起来,对著墙上那面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然后从床头柜上找到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他昨天晚上就写好的一封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定稿的版本只有一页纸,每个字都是他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生怕写歪了显得不郑重。
    他对著镜子认真地打理了一下头髮,这才把信揣进口袋,打算找个机会將信寄出去,娜塔莉亚可还在巴黎等著他。
    王德发刚把外套扣子扣好,宿舍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郑耀先站在门口,外套有些褶皱,就连扣子都错了一个位,这可是这位六哥极少见的仪容失序,王德发第一眼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六哥,大清早的,您这是……”
    “把衣服穿好,跟我来。”郑耀先的表情十分平静,但依然让王德发感到了一阵不安。
    他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跟著郑耀先走出了宿舍。
    两个人没有去情报处的大办公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用来审人的小隔间。
    隔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早晨的光线透不进来,只有顶上一盏白炽灯把屋子照得有些发白。
    郑耀先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王德发坐到对面。
    “六哥,您这是做什么?嚇我一跳。”王德发拉开椅子坐下,努力扯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我那报告可是老政委亲自批准的,还是刘总亲手给的,这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故吧?”
    “和那东西没关係。”
    郑耀先把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手掌按在上面,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了王德发一眼。
    “德发,我问你,娜塔莉亚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王德发的表情愣了一下。
    “六哥,您这什么意思,她的事我都跟情报处备过案的,父母死於战乱,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之前在给一家布料商做帐,后来巴黎易手就……”
    “我问的不是她的档案。”郑耀先轻轻拍了拍那个文件夹,“我问的是,你和她相处这段时间,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德发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没有啊。”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她这个人挺直接的,不像是那种心里藏著弯弯绕的,而且她对咱们远征军的態度一直都很……”
    “她曾经和你一起回过你的住处,你还记得吗?”
    “记得,”王德发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红晕,“那天,她......”
    郑耀先把文件夹翻开,从里头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德发麵前。
    王德发低头去看,看了几秒钟,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那是两份电报,上面的內容他一眼就能看懂,字数不多,但上面的內容却让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六哥,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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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们在巴黎的同志盯上了一个鼴鼠窝,还截获了几封电报。”郑耀先用手指点了点文件的第一页,“你的那位娜塔莉亚就是负责给这个鼴鼠窝送日常生活用品的。”
    “六哥,这……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
    郑耀先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他。
    王德发把那两张纸又看了一遍,激动地將文件丟到了地上。一双桃花眼盯著地面沉默不语。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白炽灯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发开了口。
    “她是维希政府的残党?”
    “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些。”郑耀先把地上的文件捡了起来,收回文件夹,“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接近你是为了什么,我还没查清楚。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找我?”王德发抬起头,“六哥,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配合。”
    郑耀先的语气平静。
    “这个鼴鼠窝里的鼴鼠十分警觉,我们的人根本没办法靠近。但根据电报的內容来看,他们之中很可能存在一个维希政权残党的最高领导人!”
    王德发皱起了眉头,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遇到被女特务色诱的情节。
    郑耀先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小王,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不好受,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现在查清楚,好过以后被她拿住。”
    “我知道,”王德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但声音却有点哑,“六哥,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把那个动作收住了。
    “但我还是想问您一句,这件事,有几成的把握是真的?”
    郑耀先沉默了片刻。
    “六成。”
    “剩下四成呢?”
    “剩下四成,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些地方逻辑对不上。”郑耀先把文件夹合起来,重新放回桌上。
    王德发把口袋里的那封信按了按。
    “好,我配合你。”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整了整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六哥,那个报告,先放我这儿,还是……”
    “放你那儿。”郑耀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结果没出来之前,这件事哪里都不要提,包括刘总那边。”
    王德发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早晨光线扑面而来,比隔间里亮得多,但王德发觉得眼前有点白,要適应一下才看得清楚。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经过操场的时候,有几个战士正在做晨操。
    王德发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
    展开,摺叠,再展开,再摺叠。
    最后他把信塞回口袋,深吸一口带著海盐味道的空气,往指挥部方向走去。
    下午郑耀先办公室中, 桌上摆著两份通行证,还有两张运输机的搭乘许可。“收拾好了?”
    郑耀先正在给他的白朗寧手枪进行保养。
    “没什么好收拾的。”
    王德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六哥,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这次去巴黎,我见到她之后,怎么做?”
    郑耀先嘴里叼著烟,把枪管对著灯光看了看,確认没有残留的油渍,才重新组装起来。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跟她还是那个关係,什么都不要变。”
    “你去看她,给她送东西,陪她吃饭,跟平时一模一样。”
    “你放宽心。”
    郑耀先把组装好的手枪插进枪套,抬起头看著王德发。
    “她住的那个地方,周围三条街的出入口我已经让巴黎站的人盯上了。”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注意观察她的社交圈子,尤其是那些接近她的人。”
    王德发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还有呢?”
    “其他的我们的人会帮忙。”
    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街区地图,上面用红笔標註了七八个位置。
    “根据巴黎站的报告,你的娜塔莉亚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会固定外出,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都没有深度跟踪。”
    “所以你需要找个理由跟著她走一趟,看看她到底去了哪里。”
    王德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郑耀先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走吧,飞机十一点起飞,別误了时间。”
    两个人出了情报处的大门,一辆吉普车已经等在外头了。
    马赛到机场的路上要经过北非军团的驻地,王德发透过车窗看见操场上一群德国兵正在围著59式坦克转圈,有个军官趴在炮塔上,手里拿著说明书对照著什么。
    “六哥,您说这些德国兵真的靠得住吗?”
    王德发的目光从操场上收回来。
    “隆美尔靠得住,他的兵就靠得住。”
    郑耀先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语气很平。
    “一支军队的走向,往往取决於它的统帅。”
    “这一点上,隆美尔没有问题。”
    伦敦,唐寧街10號。
    邱吉尔一口喝掉了半杯咖啡,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参谋长委员会的几位將军已经在会议桌前坐了半个多小时了。
    “东线和南线居然同时停战了?”
    邱吉尔咬著雪茄,把桌上的战报翻来翻去看了两遍。
    参谋长艾伦从座位上欠了欠身。
    “是的,首相先生,从一周前开始,苏军在东线的攻势全面放缓,目前已经基本停止了大规模推进。”
    “华夏远征军那边也是一样,他们占领巴伐利亚之后就一直在原地整补,没有继续北上的跡象。”
    邱吉尔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菸灰缸上磕了磕。
    “原因呢?”
    布鲁克摊了摊手。
    “我们的情报部门还在分析,目前没有確切的结论。”
    “苏联那边,可能是后勤出了问题,德国人的焦土政策搞得非常彻底,铁路公路桥樑全部炸毁,苏军的补给线越拉越长。”
    “华夏那边就更难判断了,他们的情报管控非常严密,我们在马赛的线人已经断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坐在角落里的蒙哥马利靠在椅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首相,我倒是有一个判断。”
    邱吉尔转过头看他。
    “请讲。”
    “华夏人和苏联人的停战不是巧合,应该是双方暗地里协调好的。”
    蒙哥马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著法国南部到德国边境的那段战线。
    “华夏远征军目前的兵力部署非常有意思,他们在鲁尔囤积了大量的装甲部队和后勤物资,但主力却到了巴伐利亚。”
    “如果他们真的想儘快结束战爭,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让那支在黑森林里苦战的部队调离,直插德国腹地。”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邱吉尔嚼著雪茄头,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等我们先动。”
    蒙哥马利的双手背在身后。
    “首相,从军事角度来看,华夏人和苏联人现在的处境並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
    “苏联的后勤问题是实打实的,德国人的焦土政策让他们的推进速度至少降低了一半。”
    “华夏远征军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是跨洋作战,补给线从本土到欧洲横跨半个地球,再强的后勤体系也有极限。”
    “所以他们选择停下来喘口气,顺便看看我们的反应。”
    布鲁克接过话头。
    “蒙哥马利將军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部队也刚刚完成集结。”
    “艾森豪的部队目前也完成了集结,第1集团军和第3集团军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但在所有人都按兵不动的情况下,我们贸然行动等於是替別人趟地雷。”
    邱吉尔把雪茄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伦敦阴沉的天空,远处泰晤士河上的驳船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我们的007先生还是没有消息吗?他的任务失败了?”
    布鲁克和蒙哥马利对视了一眼,布鲁克点了点头。
    “失败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暴露。”
    “马赛站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號是在五天前,之后就彻底断了。”
    “我们判断他要么被华夏人抓获,要么已经被他们的特工秘密处决。”
    “一个王牌特工,就这么折进去了。”邱吉尔对於布鲁克的工作效率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首相,策反隆美尔部下的计划本身就过於冒险了。”
    蒙哥马利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
    “而且华夏人的反情报能力远超我们的预判,用常规手段对付他们只会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
    邱吉尔转身盯著蒙哥马利。
    “乾等著?等华夏人和苏联人歇够了再和我们一起分德国的蛋糕?到那时候我们大英帝国能分到什么?”
    蒙哥马利没有被首相的怒气嚇住,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首相,我的建议是加大情报投入。”
    “华夏人和苏联人同时停顿,背后一定有他们各自的原因。”
    “苏联的后勤问题我们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但华夏人那边我们了解得太少。”
    “我建议立即增派特工进入法国南部,重建我们在马赛的情报网络。”
    “同时,通过中立渠道试探苏联方面的態度,看看他们是不是愿意撇开华夏单独跟我们谈。”
    布鲁克补充道。
    “美国人那边,艾森豪也在催促。”
    “罗斯福总统上周打了两次电话过来,言辞中的急切非常明显。”
    “美国人担心的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如果等到华夏人和苏联人先攻入柏林,战后的欧洲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邱吉尔重新点上一根雪茄,吸了两口,浓烟在他脸上繚绕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让军情六处加派人手,我要在一周之內搞清楚华夏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另外,跟华盛顿那边通个气,告诉艾森豪,別急。”
    “仗打到这个份上,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吃亏。”
    邱吉尔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下来。
    “我不想让后人在歷史书上读到,说邱吉尔在欧洲最关键的时刻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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