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把密码箱夹在腋下。
    翻过墙头,脚尖刚点到泥地,墙外两束车灯亮了。
    白光穿过雨幕,打在他胸口。
    十几把枪抬起。
    赵龙的越野车停在更远处,车头被两辆黑色皇冠顶住,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半。
    赵龙靠在车门旁,肩头有血,右手还压著手枪。
    人没倒。
    山路已经被封死。
    李响从墙头落下,七杀刀横在身侧,鞋底踩进泥水里。
    “华哥,山下被堵了。”
    王振华扫了一圈。
    山口组的人没有急著开枪。
    他们在等。
    墙內的追兵也在往这边赶。
    枯山水主楼是交易点。
    墙外这一圈,才是收网的位置。
    王振华垂下右手,把密码箱放在脚边。
    箱体碰到地面,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滴响。
    定位器。
    三井隆介早就留了后手。
    王振华没有拆箱。
    这箱数据是鱼饵,也是刀柄。
    拿著它跑,整座京都都会追过来。
    把桌子重新摆好,才方便一次算清。
    王振华抬脚踩住箱子,看向车灯后方。
    “谁在等我?”
    车灯后,一个穿黑色和服的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头髮剃得很短,左耳缺了一块,手里拄著一根乌木拐杖。
    他身后跟著四名穿西装的中年人。
    几个人一看就是老手,站位很散,手一直停在衣襟旁。
    老人停在雨里。
    “王先生,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赵龙抬枪。
    “你算老几?”
    老人身后一个中年人刚要开口,老人抬了抬拐杖。
    那人立刻闭嘴。
    “山口组六代目,渡边宗一。”
    赵龙手腕停了半拍。
    李响把七杀刀往前送了半寸。
    三井隆介在关西搬出来的最后一张牌,终於露面。
    王振华看著渡边宗一。
    这个老东西没有喊打喊杀。
    能坐到山口组顶层的人,比那些头目更清楚。
    王振华能从主楼杀出来,普通人数已经压不住他。
    人多不是筹码。
    能让王振华停下来的,只能是更大的盘子。
    王振华弯腰,拎起密码箱。
    “带路。”
    赵龙一愣。
    “华哥?”
    “他们想谈。”
    王振华把一把黑星手枪插回腰间,另一把枪还垂在右手。
    “那就坐下来,把帐算乾净。”
    渡边宗一看了那把枪一眼,没有让人缴械。
    他转身走向墙外另一处茶室。
    那是一间独立木屋,灯还亮著。
    门被拉开。
    里面摆著一张长桌。
    三井隆介坐在左侧,西装湿了一半,领带歪在胸前。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背青筋突起。
    越源三郎坐在右侧,军服领口被扯开,肩章还在。
    他旁边放著一只打开的皮包,里面全是瑞士信贷的匯款凭证,几叠美元还压著银行封条。
    渡边宗一坐到主位。
    三个人。
    一个財阀掌门。
    一个防卫省参事官。
    一个山口组掌舵人。
    日本政商黑三条线,在这间茶室里凑齐了。
    李响守在门口。
    赵龙扶著受伤的肩膀,站在王振华身后半步。
    十几名山口组枪手堵在屋外,枪口没有放下。
    王振华拎著密码箱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木椅腿拖过地板,划出刺耳声响。
    他把箱子放到桌面。
    啪。
    接著,他把两把还带著硝烟味的黑星手枪拍在箱子两侧。
    屋里没人动。
    王振华扫过三人。
    “你们分帐太慢,我来帮你们算。”
    三井隆介的喉结动了动。
    渡边宗一的拐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越源三郎先压不住了。
    他拍桌站起。
    “王振华!”
    桌上的茶杯被震翻,茶水顺著桌缝往下淌。
    “你闯入私人別院,枪杀外籍人员,抢夺防卫省绝密资料,还敢坐在这里谈帐?”
    越源三郎把军服领口一扯,露出里面的证件链。
    “我是日本防卫省现任参事官。”
    “你动我,就是向日本整个防务体系宣战。”
    “你以为靠几份复印件,靠一个女议员,就能压住国家机器?”
    越源三郎越说越快。
    他在给自己壮胆。
    也在给三井和渡边听。
    这间屋里,最怕王振华继续动手的人就是他。
    天照课题一旦被捅出去,三井还能花钱灭火,山口组还能断尾。
    防卫省必须交人。
    他就是那个人。
    所以他必须先把国家两个字搬出来。
    普通人听见这两个字会退。
    商人听见会算。
    黑道人物听见会避。
    越源三郎过去几十年,靠这张皮压过太多人。
    王振华没有接话。
    他连桌上的证件都没看。
    越源三郎的话,在他这里不值一枚子弹。
    杀三井,三井集团会乱,但钱和股权不会马上到手。
    杀渡边,山口组会疯,关西要打一场大仗。
    杀越源,防卫省会立刻封口,把剩下证据全部烧乾净。
    最划算的,是先把他们的胆打碎。
    让他们当著彼此的面承认,王振华这三个字,比他们背后的牌更重。
    越源三郎还在说。
    “你现在把箱子交出来,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
    “否则……”
    王振华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没人来得及反应。
    啪!
    一巴掌抽在越源三郎脸上。
    越源三郎整个人横著飞出去,后背砸上墙边的浮世绘屏风。
    木框断开。
    画纸撕裂。
    他摔在碎木片里,军帽滚到桌脚边。
    半口牙混著血水吐在榻榻米上。
    茶室里当场安静。
    屋外十几把枪同时抬高。
    李响的七杀刀出鞘半寸。
    赵龙忍著肩伤,枪口顶住最近一名山口组枪手的胸膛。
    “谁动,谁先死。”
    那个枪手喉咙滚动,没敢扣扳机。
    他刚才还以为,六代目坐在这里,王振华再狂也得收一收。
    这一巴掌落下,他心里的底气散了。
    那可是防卫省参事官。
    穿著军服,掛著肩章,带著证件。
    结果在王振华面前,跟街边欠债的混混没区別。
    三井隆介的手从桌面挪到膝盖上。
    他想去拿茶杯,却摸了个空。
    杯子早就翻了。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停住。
    商场上的三井隆介,从来不做多余动作。
    刚才那一下,他失態了。
    王振华不是来谈判。
    他是来定规矩。
    渡边宗一没有起身。
    但他的拐杖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落回地板。
    山口组六代目见过太多狠人。
    敢杀人的很多。
    敢杀完还坐下来谈的也不少。
    可敢当著山口组,三井,防卫省三方面的面,直接抽飞军方高官的,他第一次见。
    这不是莽。
    他算准了他们不敢开枪。
    箱子在桌上。
    审判者死了。
    三亿两千万美金还没真正落袋。
    天照数据一旦曝光,屋里每个人都要被拖下水。
    王振华把椅子拉回来,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匯款凭证,翻了两页。
    “开曼,列支敦斯登,新加坡,京都大和实业。”
    他把纸扔到三井隆介面前。
    “钱走了七手,最后进了山口组的帐房。”
    三井隆介没有伸手接。
    王振华又拿起第二份。
    “防卫省第三实验室,把天照核心数据卖给深渊。”
    纸张甩到越源三郎身旁。
    越源三郎捂著脸,刚撑起半边身体,看到那份文件又停住了。
    王振华拿起第三份。
    “山口组关西本部,收三井的钱,替深渊看门,顺便想吞掉松叶会和怒罗权在关东的盘子。”
    这份文件落在渡边宗一面前。
    渡边宗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王振华把手压在密码箱上。
    “帐清了。”
    三井隆介终於开口。
    “你想要什么?”
    王振华看向他。
    “你觉得我缺钱?”
    三井隆介停了半秒。
    “你不缺钱,但钱能解决很多麻烦。”
    “你以为给钱就能完事?”
    王振华拿起一把黑星,枪口压在桌面上,慢慢推到三井隆介面前。
    金属摩擦木面,发出短促声响。
    三井隆介身体往后退了半寸。
    王振华没有开枪。
    “我要三井化工tk-09实验室全部股权转让文件。”
    三井隆介立刻抬头。
    “不可能。”
    王振华把枪口转向越源三郎。
    砰!
    子弹擦著越源三郎耳侧打进屏风后的木柱。
    木屑溅在他的脖子上。
    越源三郎跌坐回地上,裤腿下方洇开一小片水跡。
    屋外有个山口组年轻枪手看见这一幕,拿枪的手抖了一下。
    旁边老伍长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別找死。”
    王振华继续翻文件。
    “第二,防卫省第三实验室,从今晚开始停摆。所有天照资料,交给洋子议员的特別质询委员会。”
    越源三郎含著血,含糊挤出几个字。
    “我办不到……”
    王振华没有抬头。
    “那你就死在这里,让能办的人来。”
    越源三郎闭上嘴。
    王振华看向渡边宗一。
    “第三,山口组退出横滨,退出品川,退出东京湾所有货运线。”
    渡边宗一抬起手,按在拐杖头上。
    “王先生,山口组不是三井的保安公司。”
    “我给你面子坐下来谈,不代表关西会跪。”
    王振华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
    上面是山口组关西本部替深渊转移三亿两千万美金的提款记录。
    每一笔都有签名。
    每一笔都有日期。
    渡边宗一的手停住。
    王振华开口。
    “这东西交给日本警方,你们能扛。”
    “交给美国人,你们也能扛。”
    “交给深渊的敌人,你猜关西本部还能活几天?”
    渡边宗一盯著那张纸,拇指在拐杖头上压出一道痕。
    他身后的帐房先生先扛不住了。
    那人扶了扶眼镜,额头全是汗。
    “会长,这批款项不能曝光。”
    “闭嘴。”
    渡边宗一没回头。
    帐房先生立刻低头。
    王振华把枪收回手边。
    “我不是来求你们放路。”
    “我是来通知你们,路我已经踩过去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山口组成员衝到门口,弯腰开口。
    “会长,东京急电!”
    渡边宗一转头。
    那人把一张传真纸递进来,手抖得厉害。
    “柳川洋子议员,已经在国会提交紧急质询申请。”
    “nhk收到匿名资料。”
    “標题是,防卫省天照课题活体实验丑闻。”
    越源三郎抬头,嘴里的血顺著下巴滴到军服上。
    三井隆介撑著桌面站起一半,又慢慢坐回去。
    渡边宗一接过传真纸,看了两行,拐杖重重落在地板上。
    王振华把双枪重新拍回桌面。
    “现在,轮到你们签字。”
    茶室门外,一排枪口还对著屋內。
    屋內长桌上,三份空白转让协议被赵龙甩到三井隆介,越源三郎,渡边宗一面前。
    王振华抬手,把钢笔丟在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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