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毒墙刚砌起来,苏红綾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把巨剑往地上一杵,擼起袖子就要往虫群里冲。
    “红綾。”苏林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晚了。
    那丫头早就冲了出去,巨剑抡得呼呼作响,朝著最密集的一片虫子横扫过去。
    剑风带起的气浪足有数十丈宽,按理说,这一下扫过去,怎么也能把那片虫子拍成肉泥。
    可那些虫子压根没等剑锋靠近,身子一晃,齐刷刷地钻进了虚空里。
    剑风扫了个空。
    下一瞬,它们又从苏红綾的背后钻了出来,照著她的脖子和胳膊一通乱叮。
    “哎哟哟哟!”苏红綾一边挥剑乱舞,一边齜牙咧嘴地跳脚,“这帮小王八蛋!会瞬移是吧!有种別躲啊!”
    苏林扶著额头,站在毒墙后面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知道。
    让这丫头打头阵,跟放只大狗熊去抓苍蝇没什么两样。狗熊力气是大,可苍蝇根本不跟你正面硬碰。
    “二师姐,我早说了吧。”楚薇薇站在苏林身边,慢条斯理地补刀,“蛮力对它们没用。你那一剑下去,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著。”
    “那你倒是来啊!”苏红綾被叮得满头大包,气急败坏地吼回去。
    “急什么,薇薇这就来。”
    楚薇薇笑眯眯地走上前,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
    没有夸张的动作,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只是张开嘴,吹了一口气。
    一蓬极淡的粉色雾气,顺著她的呼吸飘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瀰漫了大半个大殿。
    那些正在叮咬苏红綾的虫子,原本灵活得像泥鰍一样,可一沾上这粉雾,身子就僵了。
    它们想钻进虚空逃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调动不出那丝空间法则。
    “这叫锁灵粉。”楚薇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专门封它们那点空间本事,它们不是会瞬移吗,薇薇就让它们瞬不动。”
    虫子失去了赖以为生的逃窜手段,瞬间从天上的霸主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苏红綾一看机会来了,立马来了精神。
    “好你个楚老三,早干嘛去了!”她抡起巨剑,照著那片僵住的虫群一通猛拍,“看老娘的!”
    这一回,剑风扫过,虫子再也躲不开了。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成片成片的虫子被拍成了齏粉,绿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爽快!”苏红綾越打越带劲,那身憋了一路的力气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早该这样了!”
    苏林看著这一人放毒一人挥剑的诡异配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俩平时掐得跟乌眼鸡似的,真到了打架的时候,配合得倒是默契。
    一个负责锁,一个负责拍,流水线作业,效率高得嚇人。
    “师尊,您看那边。”
    慕清雪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一直没出手,淡蓝色的眸子盯著大殿深处那道敞开的石门。
    苏林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石门后面那片漆黑的虚空里,那些幽绿色的小眼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刚才涌出来的那一批,看来只是先头部队。
    “这窝虫子,真能生啊。”苏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原本以为放出来的就这么多,杀完也就消停了。结果这珠子里头装的,怕是一整个虫族的老巢。这要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光靠楚薇薇那点毒粉,迟早得耗光。
    “看来得把那个老窝端了。”苏林眼神一沉。
    “老窝交给我。”叶幽忽然开口。
    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那双墨绿色的竖瞳此刻死死盯著石门,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它们闻起来,比那头大鯨鱼香多了。”
    苏林:“……”
    合著在你眼里,这密密麻麻的虫群,是一道流动的盛宴。
    “去吧。”苏林嘆了口气,懒得纠正她那扭曲的食物观,“小心点,那石门后面不知道还藏著什么。”
    “嗯。”
    叶幽点了点头,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石门前。
    她没有进去,而是张开双臂,无数粗壮的墨绿色藤蔓从她背后狂涌而出,犹如一片墨绿色的海啸,直接灌进了那道漆黑的石门里。
    藤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利齿,所过之处,那些虫子连同它们的卵,全都被疯狂地吞噬、绞碎。
    石门后面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老四这吃法,看著就嚇人。”苏红綾一边拍虫子,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还好意思说她。”洛夕眉摇著摺扇飘了过来,那只白金色的异瞳里满是看戏的趣味,“你这一身的包,比她那吃相难看多了。”
    “你少在那儿凉快地说风凉话!”苏红綾瞪她,“有本事你也下来打两下啊!光顾著扇扇子摆造型。”
    “本尊何须亲自动手。”洛夕眉慵懒地笑了笑,“有你和老三这两台绞肉机在,本尊只需负责欣赏就好。”
    苏红綾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火气都撒在虫子身上,挥剑挥得更凶了。
    苏林站在一旁,看著几个徒弟各司其职,自己反倒成了最閒的那一个。
    他甚至有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
    这种感觉很奇妙。从下界到天外天,他这个当师尊的,越来越像个甩手掌柜。脏活累活全让徒弟们抢著干了,他偶尔指点两句,剩下的时间纯属围观。
    也不知道这算是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
    “师尊。”
    顾秋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金色的眸子里闪著精光。
    “这些虫子的尸体,能收集起来吗?”
    苏林扭头看她。
    “你又想干什么?”
    “您想啊。”顾秋月搓了搓手,那副商人嘴脸又冒了出来,“这些虫子天生掌控空间法则,它们的尸体里肯定残留著那丝法则。要是能收集起来,提炼出来,那可是顶级的炼器材料。”
    “在这天外天,你还惦记著炼器?”苏林挑眉,“你炼出来卖给谁?”
    顾秋月被问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留著自己用。”
    “……”苏林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的脑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掉那点贪財的毛病了。到了哪儿都想著囤货。
    “隨你吧。”苏林摆摆手,“想捡就捡,別耽误正事就行。”
    得了准许,顾秋月立刻拿出几个特製的储物袋,乐顛顛地开始满地捡虫子尸体。
    那认真的劲头,活像在自家后院捡鸡蛋。
    苏林看著她那財迷模样,再看看正在拍虫子的苏红綾、放毒的楚薇薇、吞虫的叶幽,还有摇著扇子看戏的洛夕眉,只觉得这画面荒诞得有些可爱。
    一群金仙大能,此刻全都为了一窝虫子忙得不亦乐乎。
    寒月走到苏林身边,那一袭紫金凤袍在瀰漫的毒瘴中依旧显得纤尘不染。
    “师尊。”她轻声开口,“这些虫子虽然麻烦,但终究只是疥癣之疾。徒儿担心的,是这座宫殿的来歷。”
    苏林收回目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也察觉到了?”
    “嗯。”寒月点头,金色的眸子望向那一排排痛苦的石像,“能把活物石化却又不让其死去的力量,绝非寻常手段。建造这座宫殿的主人,恐怕修为深不可测。”
    “而且,”寒月顿了顿,“这地方虽然荒废了,但那股力量的余韵还在。徒儿总觉得,这宫殿深处,藏著某种我们还没看到的东西。”
    苏林沉默了片刻。
    寒月说得没错。
    这座宫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道吞噬神识的禁制,那些痛苦的石像,还有那颗封印虫群的红珠。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在刻意隱藏著什么。
    “等清理完这些虫子,咱们再往深处探探。”苏林缓缓道,“小心为上。”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石门后面那阵咀嚼声忽然停了。
    叶幽收回了藤蔓,从石门里走了出来。
    她那双墨绿色的竖瞳里闪烁著满足的光芒,小手还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吃饱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里面没虫子了。”
    “全吃光了?”苏红綾停下挥剑的动作,瞪大了眼睛,“那么一大窝,你全吃了?”
    “嗯。”叶幽点头,理所当然。
    苏红綾看著她那纤细的身材,又看了看石门后那原本黑压压的虫群,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这丫头的胃,怕是个无底洞。
    隨著虫巢被叶幽端了,大殿里的虫子也被苏红綾和楚薇薇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渐渐消失,整座宫殿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虫子尸体和绿色的汁水,证明著刚才那场荒诞战斗的存在。
    “呼,总算消停了。”苏红綾扛著巨剑,抹了把脸上的汗,“老头子,这帮小东西可真烦人。下次再遇到这种会瞬移的玩意儿,我可不打头阵了。”
    “你不打头阵,谁打?”苏林反问。
    “让老四打啊。”苏红綾指了指正蹲在地上意犹未尽的叶幽,“她一口一个,比我这剑好使多了。”
    叶幽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它们很好吃。”
    苏林:“……”
    行吧。
    以后再遇到这种能吃的敌人,看来確实可以直接交给叶幽这个生化炮台。
    楚薇薇收起了毒粉,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些虫子的尸体。
    “师尊,这些虫子的尸体確实有用。”她献宝似的捏起一只半透明的虫子残骸,“里面残留的空间法则虽然微弱,但提炼出来,能配製一种很特別的遁逃药。喝了之后,能在短时间內无视空间封锁。”
    “你倒是会废物利用。”苏林点了点头。
    “那当然,薇薇可是药仙嘛。”楚薇薇得意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虫子尸体收进玉瓶里。
    顾秋月在旁边瞥了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
    “老三,你別捡太多。”她护著自己的储物袋,“这些虫子尸体我也要呢。”
    “六师姐,你捡这些做什么?”楚薇薇歪著头,“你又不会炼药。”
    “我留著以后跟你换东西。”顾秋月理直气壮。
    “……”楚薇薇被她这无赖逻辑噎住了。
    苏林看著两个徒弟为了几只死虫子爭来爭去,只觉得脑壳疼。
    这帮丫头,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找出点东西来爭。
    “都別爭了。”苏林开口打断,“地上这么多尸体,一人一半,行了吧?”
    两人这才悻悻地停了手,开始分赃般地划分起那些虫子尸体。
    苏林懒得看她们那副市侩模样,转身朝著大殿深处那道敞开的石门走去。
    虫巢已经被端了,那石门后面,应该藏著这座宫殿真正的秘密。
    “都跟上。”苏林头也不回地吩咐,“別贪那点死虫子了,里面说不定有更好的东西。”
    听到更好的东西这几个字,顾秋月和楚薇薇瞬间停下了爭抢,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苏林:“……”
    听到更好的东西这几个字,顾秋月和楚薇薇瞬间停下了爭抢,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苏林正要抬脚跨过那道石门,忽然传来一阵杂乱交流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隨著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在空旷的殿宇里迴荡得格外清晰。
    苏林脚步一顿,回过头。
    几道身影正小心翼翼摸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青衫男子,手里捏著一面铜镜似的法器,神色凝重地探查著四周。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个个都是金仙修为,气息收敛得很谨慎,活像一群闯进了猛兽巢穴的偷猎者。
    “大哥。”跟在最后头的一个矮胖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这齣地界的《千机毒虫》相当厉害,咱们真的能处理得了吗?”
    “是啊。”旁边一个尖下巴的修士也跟著附和,眼神不住地往四周那些痛苦的石像上瞟,“我听说这玩意儿天生掌控空间法则,叮一口就能溶穿金仙的护体罡气。前几年北漠那个赤霄真人,號称金仙圆满的人物,就是栽在这窝虫子手里的。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为首的青衫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噤声。
    “怕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透著几分志在必得的篤定,“正因为它厉害,那颗封著它的《噬空母珠》才值钱。
    咱们四个联手,再加上这件镇虫的法宝,先把虫巢稳住,趁著它们没倾巢而出,把母珠抢到手就走。
    这一趟,够咱们吃用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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