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你抽什么风?”
    苏红綾扛著巨剑回头,满脸的不情愿。她那身气血还在沸腾,胳膊上的暗金战纹一闪一闪的,活像一头被人从食槽边硬拽开的饿狼。
    “正打著呢,这帮白袍子嫩得很,我一剑能撂倒一片,你叫什么停。”
    楚薇薇也收回了已经扬到一半的毒粉。
    那片粉紫色的烟雾在半空凝滯了一下,被她用法力重新收拢回掌心。她偏过头看向洛夕眉,那张清纯甜美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五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洛夕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月白与漆黑交织的长裙在剑光与魔气的映照下,泛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她抬起头,那只白金色的右眼彻底闭合,独留左眼那一汪深不见底的纯黑,静静地望著高天之上那个手持拂尘的白须老者。
    苏林站在黑洞边缘,挑了挑眉。
    这丫头要搞事情。
    他太了解洛夕眉了。这个徒弟平日里慵懒妖嬈,行事最是惜力,能动嘴绝不动手。
    可一旦她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露出这种沉静到极点的姿態,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师尊。”
    洛夕眉没有回头,声音软糯里裹著一丝罕见的认真。
    “这一场,交给徒儿吧。”
    苏林看著她那笔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洛夕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们一口一个魔孽,喊得这么起劲。徒儿要是不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岂不是白白担了这个骂名。”
    她转过头,对著身后几个师姐妹眨了眨那只漆黑的眼睛。
    “都退后。离我远一点。”
    寒月微微蹙眉。
    她那身皇道龙气与魔道本就相衝,此刻洛夕眉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五师妹,你要动用那个?”
    “不然呢。”
    洛夕眉摊了摊手,语气慵懒。
    “大师姐,咱们今天面对的可是正规军。这种场面,总得拿出点压箱底的东西才够看。”
    慕清雪一言不发,提著冰剑,拉著寒月向后退去。
    苏红綾挠了挠头。
    她心里痒得不行,可师尊既然默许了,她也只能悻悻地把巨剑收回背后。
    “老五,那你可得快点。打完了换我玩。”
    “好啊。”
    洛夕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给二师姐留几个喘气的,让你过过手癮。”
    眾人尽数退到了观星阁的另一端。
    广场中央,只剩下洛夕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狼藉的血泊之中。
    高天之上,那白须老者眼中的厌恶更浓了几分。
    “魔孽,事到如今还敢谈笑风生。”
    老者拂尘一甩,声若洪钟。
    “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鼠辈,残害我仙域同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束手就擒?”
    洛夕眉缓缓抬起头,左眼中的纯黑仿佛要將整片天光都吞噬进去。
    “老东西,你睁大你那双瞎了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满地的尸体,哪一具是我们杀的。他们死了多久,你心里没数吗。”
    她伸手指了指脚下那些早已僵硬发黑的尸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们这帮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正主把东西搜刮乾净了才赶到。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我们这些过路的是魔,还是你们这些专门收尸抢功的是魔。”
    这番话掷地有声。
    天上的盪魔宗弟子们神色微微一变,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一派胡言。”
    白须老者却根本不给这个机会让人细想,他厉声喝道。
    “魔修最善蛊惑人心。眾弟子莫要听她妖言,给我杀。”
    苏林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给那老头点了根蜡。
    这帮人是真不讲究啊。
    明明现场疑点重重,连个最基本的勘验都不做,张口就是杀。看来这所谓的天庭正统,脑子里装的也都是些浆糊。这种寧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做派,跟当年下界那些灭门夺宝的魔头,又有什么两样。
    也好。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让夕眉用拳头讲。
    洛夕眉听到那一声“杀”,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魔。”
    她缓缓张开双臂。
    “那本尊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洛夕眉体內那两股原本被强行压制、彼此交融的力量,骤然挣脱了束缚。
    纯白的真仙本源与漆黑的魔道本源,不再像往常那般水乳交融。它们以一种暴烈到极点的姿態,在她的体表分裂、重组。
    她的身后,那杆万魂幡的虚影第一次彻底凝实。
    幡旗展开的瞬间,遮天蔽日。
    这一回,从幡中涌出的,不再是那些低阶的恶鬼怨魂。
    洛夕眉那融合了天仙之力的本源,將这十万年来司天宗惨死的数千道神魂,將这满山未曾散去的滔天怨气,尽数纳入了幡中,重新熔炼。
    整片天地的光线,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大半。
    原本明亮的天光变得昏暗下来,狂暴的魔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海洋,以洛夕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些御剑而下的盪魔宗弟子,刚一触碰到这股魔气的边缘,脸色便齐齐大变。
    “这是什么魔功!”
    “我的剑光,我的剑光被腐蚀了!”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发出悽厉的惨叫。
    他那柄闪烁著金光的本命飞剑,在接触到那片黑色海洋的剎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生锈,最后化作一蓬黑灰,消散在了空气里。
    紧接著,那名弟子的身体也开始迅速乾瘪。
    他的神魂连同精血,被那无处不在的魔气抽离出体外,化作一道悽惨的光点,没入了洛夕眉身后那杆巨大的幡旗之中。
    幡旗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快退!结大阵,结九天盪魔大阵!”
    白须老者终於变了脸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柔嫵媚的女魔头,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上千名弟子在他的指挥下,慌忙结成阵法。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再次交织,组成了一张更加严密的光网,试图將那片黑色海洋困住。
    洛夕眉站在魔气的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一路走来的画面。
    而现在,这些自詡为正义的傢伙,又一次將“魔”这个字,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呵。”
    洛夕眉睁开眼,那只漆黑的左眼中,燃起了两簇幽冷的鬼火。
    “是你们逼我的。”
    她伸出右手,对著天空中那张严密的金色光网,缓缓握成了一个拳头。
    “万魂朝拜,九幽归墟。”
    那片黑色的魔气海洋骤然收缩。
    无数道悽厉的魂影从海洋中冲天而起。这些魂影不再是模糊的虚影,它们呈现出极其清晰的人形,每一道,都是一名曾经修为通天的强者。
    那是被屠戮的司天宗歷代先贤,是这十万年来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冤魂。它们在洛夕眉的魔功催动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化作一柄柄无形的灵魂利刃,狠狠地撞向那张金色的光网。
    灵魂层面的攻击,直接无视了光网的物理防御。
    那些组成大阵的盪魔宗弟子,只觉得识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了他们的神魂。
    “好痛,我的脑袋!”
    “住手,求你住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张坚固的金色光网,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衝击的情况下,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崩溃。无数弟子捂著脑袋从半空中坠落,七窍流血,神魂受创。
    苏林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
    不错。
    这丫头闭关三百年,没白待。这一手以怨养魂、以魂攻神的法子,已经被她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寻常的魔修,魔气越重,理智越弱,最后多半会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可夕眉不同。她那融合的真仙本源,恰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稳住她的道心,让她在释放出最狂暴力量的同时,依旧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仙为骨,魔为刃。
    这才是真正的仙魔同修。
    天上的白须老者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天盪魔大阵,竟然在对方这种诡异的魂攻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魔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等人物!”
    “魔界。”
    洛夕眉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天地间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东西,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是魔界的人。”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的血泊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荡漾。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魔气便收敛一分,那种俯瞰眾生的恐怖气场却愈发凝实。
    “我告诉你,我们不是魔界的。我们是从你们口中那个下界飞升上来的。”
    “就是被你们当成韭菜,一茬一茬收割的下界。”
    “就是被你们设下飞升接引台,骗上来抽乾道果、剥皮抽魂的那个下界。”
    洛夕眉每说一句,那白须老者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把我们当成猪狗,当成养料,当成隨时可以宰杀的牲口。现在,你们的同类被人灭了门,你们抢功不成,反倒要把这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只漆黑的左眼直直地盯著老者。
    “你们说我们是魔。”
    “好。”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被你们这样逼出来的魔,到底有多可怕。”
    话音落下,洛夕眉身后那杆万魂幡猛地一震。
    幡旗之中,那数千道先贤的魂影再次匯聚。这一次,它们没有化作攻击的利刃,而是凝聚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像一位仗剑的剑修,时而像一位执棋的书生,时而又像一位浑身肌肉的体修。它身上同时流转著金木水火土各种法则的光芒。那是司天宗歷代先贤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被洛夕眉的魔功强行整合在了一起。
    “这是司天宗祖师的气息……”
    苏林眼神微动。
    这丫头,竟然把这些先贤的传承之力也炼化了。她不是在褻瀆这些亡魂,她是在借这些亡魂的手,向天庭討还血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用司天宗先贤的力量,去对抗天庭的爪牙。这种诛心的手段,比单纯的杀戮要狠辣百倍。
    那尊庞大的虚影缓缓抬起手。
    天空中那数十艘玉石飞舟,在这只大手的笼罩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可能!这是司天宗祖师的力量!你这魔头,你竟然连先贤的英灵都不放过!”
    白须老者发出绝望的尖叫。
    “先贤的英灵。”
    洛夕眉冷冷地看著他。
    “他们的英灵,早就被屠了他们满门的真凶吃干抹净了。我捡回来的,不过是一些残渣碎屑罢了。”
    “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同道,他们尸骨未寒,你们就赶著来抢他们留下的好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英灵二字。”
    她猛地向下挥手。
    “送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东西,下去给他们赔罪吧。”
    那尊庞大的虚影应声而动,那只笼罩著天地的大手,朝著天空中的舰队狠狠地压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数十艘坚固无比的玉石飞舟,在那只大手的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揉捏的泥团,扭曲、变形,最后寸寸碎裂。
    舰船上的盪魔宗弟子甚至来不及逃跑,便被那股恐怖的法则之力碾成了齏粉。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支耀武扬威、自詡为正义之师的天庭舰队,便损失了大半。
    漫天的碎屑如同雨点般洒落,將整座白玉神山覆盖。
    白须老者悬在半空,浑身颤抖,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於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了一块怎样的铁板。
    洛夕眉收回了手。
    那尊庞大的虚影渐渐消散,重新化作点点光魂,回归了她身后的万魂幡中。
    她周身的魔气也缓缓收敛。
    那只漆黑的左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经恢復成了原本那只慵懒妖嬈的白金色右眼。
    她转过身,对著远处的苏林,乖巧地行了一礼。
    “师尊,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了。”
    洛夕眉笑靨如花,仿佛刚才那个屠灭了整支舰队的恶鬼根本不是她。
    “剩下那个老头子,留给您审问吗。”

章节目录

修为尽失后,我的徒弟都想独占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修为尽失后,我的徒弟都想独占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