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语气平稳,陈述著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教皇眼里,你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好用的筹码。
    筹码的价值,就在於隨时可以被牺牲掉。”
    希尔芙拼命摇头,泪水甩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是圣女!我从小在教廷长大!我为陛下立下过那么多汗马功劳!”
    她嚎啕大哭,声音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迴荡。
    十几年的信仰,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子。
    她引以为傲的圣洁,被教皇亲手撕得粉碎,踩在脚底下摩擦。
    “陛下……他一直告诉我……我是他的女儿……”希尔芙声音悽厉,指甲抠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
    “他说我代表著神明的纯洁……他说圣光会永远庇护我……”
    希尔芙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著地砖缝隙,指甲劈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哭声在空旷的穹顶下迴荡,悽厉,绝望。
    钱观海蹲在几步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撇著嘴直摇头。
    “嘖嘖嘖,真惨。
    这帮神棍下手真黑,这可是圣女啊,自家的招牌!这都往死里坑。老耿,你说他们图啥?”钱观海咂吧著嘴。
    耿双没搭理他。他靠著黑曜石书架,单手把扯坏的衬衫领子往里掖。
    脑子里飞速倒带,把今天踏进这座图书馆后的每一个细节,掰开了揉碎了过筛子。
    不对劲。
    逻辑上有硬伤。
    第一层,幻境洗脑。
    这招他能看懂。
    教皇本尼迪特克那老狐狸,看样子是根本没打算正经谈判。
    把华国使节骗进来,洗脑控制,放回地球当內应,算盘打得震天响。
    不过他也算是想瞎了心。
    就算是我俩给你当內应,让你在华国传教,你能怎么的?
    就华国的体制和对基层的控制力度,能翻起多大的浪,说办你就办你,分分钟的事儿!
    圣光魔法?
    就你带著几枚源能水晶,能打的过155再说吧!
    你说你能展示神跡?
    哈!我们这里古往今来出了那么多502,谁还不会两下江湖手艺?有一个得好了么?
    你说他们是假的,我这是真的?
    我枪顶著你脑袋,你再来告诉我,真的假的?
    这属於本尼迪特克十三世,自己给自己造了个信息茧房。
    虽然这个老傢伙智慧无双,但人终归是无法想像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
    他没有见过华国这样的国家,不可能理解一个唯物主义立国的民族是什么样的。
    这些好理解……
    可问题是,希尔芙为什么会中招?
    法阵范围失控?
    不可能。
    现在的华国,对这些魔法的研究也不是一无所知了,一些基础的理论,是明白的。
    这种级別的上古法阵,能量控制绝对精准。
    把一个七级圣女卷进来,只会平摊法阵的威力,增加失败的风险。
    教皇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耿双哪里会知道,这只是某位善妒的女人私自做出的决定?
    耿双眉头拧成个疙瘩。
    更说不通的是第二层,那个阴阳鱼法阵。
    钱观海管那玩意儿叫“我爱一条柴”,纯粹的催情阵法。
    当年在那个遗蹟,钱总代表和希尔芙圣女,是领教过这玩意儿的厉害的。
    阴阳鱼……这玩意儿本来就和华国……不清不楚的……
    如果说教廷把那个遗蹟里的阵法搬过来了,那还解释的通,可如果教廷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就……很诡异了……
    而且,为什么要对自己用这个?
    幻境被破,对方见洗脑不成,恼羞成怒想弄死他们,这很正常。
    直接降下神罚,或者放几个高阶魔法轰炸,自己这么个一级都没有的趴菜,肯定渣都剩不下。
    可对方偏偏启动了一个……阵法。
    钱观海在一旁搓著下巴,满脸猥琐地凑过来:
    “老耿,你说这帮神棍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把自家清纯圣女弄得发春,也就是你定力好。
    这要是换个定力差的,当场把持不住把事儿办了。
    人家在暗处拿留影水晶一拍,你这华国使节的脸往哪搁?回去不得被张建国扒了皮?”
    耿双瞥了他一眼,直接否定:
    “代价不对等。拿教廷的招牌做局,图什么?
    就算拍了,对我们华国能有多大威胁?
    大不了我引咎辞职,这种花边新闻还能影响两国的跨位面战略?
    教廷要拿捏华国,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搭上圣女的清白,就换一个外交纠纷,这笔帐怎么算都亏的。”
    钱观海挠了挠稀疏的头髮:“也是啊。那他们图啥?閒的蛋疼?”
    耿双没出声,只是一个劲儿的皱眉。
    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还无法做出准確的判断……
    耿双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希尔芙。
    这丫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陛下……他骗我……”希尔芙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抽搐,
    “他明明说过……圣光不容褻瀆……他明明说过……我是他最骄傲的女儿……”
    钱观海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拉倒吧。政客嘴里的女儿,跟夜总会里的乾女儿没啥区別,都是隨时能卖的货。”
    “闭嘴。”耿双低喝一声。
    希尔芙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全是茫然和崩溃。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我十岁那年,生了重病。是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用圣光一点点给我梳理经络。
    他还会给我梳头髮,夸我的金髮是神明赐予的礼物……他说,我会成为教廷最圣洁的光芒。”
    “可是……后来全变了。”希尔芙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从五年前开始……他不怎么见我了。
    每次见面,他看我的表情……看我的样子,全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隨时可以交易的物品!”
    “他逼著我去审判异端,逼著我看著那些无辜的平民在火刑柱上哀嚎!
    我说这不符合圣典的教义,他却罚我去苦修室跪了整整一个月!
    他还说,教廷的利益高於一切,为此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
    他甚至……都不愿意说一些谎话……来骗我……”
    希尔芙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彻底失控:
    “他根本不是那个慈祥的父亲了!他换了一个人!变成了……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怪物!”
    换了一个人。
    这五个字砸进耿双的耳朵里。
    耿双猛地站直了身子。
    搞情报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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