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两百万,陆云峰愣了一下。
    那是当初与刘芳芳分手的时候,哥哥听说了,打过电话来安慰他,
    他以哥哥泡妞和赌场欠帐的把柄要挟,顺手敲了一竹槓。
    哥哥也不含糊,用把他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发家族朋友圈对抗。
    未果后,更是敞亮,二话不说,从伦敦直接给他打了二百万。
    哥俩之间,没有那种你来我往的客气,是那种“你是我弟弟,这点钱算啥”的大气。
    的確,两百万对哥哥来说是小钱,但在陆云峰当时,却是安慰他受伤心灵的一剂良药。
    陆云峰笑了笑。
    “用了六十多万。王哲他哥那个案子,请律师,加上协调关係、安置证人,花了一些。剩下的还在卡里,没动过。”
    他用下巴一指大堂吧门口坐著喝茶的安魁星,
    “对了,魁星还替我轻鬆赚过二十万,是刘芳芳和她姐夫一伙,栽赃我的钱,他用了我一个茶宠换的,我让他直接捐了。”
    陆云崢眼睛一亮,“呵呵,你可真行,乾的好!这下,那个娘们儿可是赔了钱又丟人,有苦说不出。”
    陆云峰得意的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我平时花不著什么钱。房租是福伯交的,车是家里的,吃饭在食堂,一年到头没什么开销。”
    陆云崢看著弟弟,看了好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你这个人,对自己太抠了。该花的钱要花,別省。你那腿,回头去德国找个好医生看看,別留下后遗症。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哥在。”
    陆云崢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没刻意炫耀,完全是那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理所当然。
    陆云峰摇了摇头。
    “不用。秦院长说恢復得挺好,再有一个多月,这个拐杖就可以不用了。”
    “再说,从政的人,花太多钱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
    “不光是爷爷,咱爸也从第一天就跟我说过规矩,要想走仕途这条路,钱和女人,必须离得远点,绝不能沾。谁沾谁死。这是咱家的家规,我怎么可能犯。”
    陆云崢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佩服,有心疼,更有那种看著弟弟长大了、能扛事了、不需要他操心的复杂情绪。
    “老二,苦了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云峰的肩膀,
    “看著你这样,我突然想起苦行僧。天天吃食堂,住宿舍,下乡调研穿个夹克走泥巴路。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陆云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图心安。而且,这未必不是一种成就感。”
    陆云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对弟弟的这种状態,一点都不陌生。
    爷爷,父亲,母亲,和他们周围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种气质,或者说是良好的传承。
    可偏偏他,从中学时代,就被舅舅带著,融入到西方世界,对此选择了叛逆家族传统,或者说是开启另一种人生。
    很难说哪个更好,哪个更能体现人的价值。
    “行,你图心安,你有你的成就感表达。”
    陆云崢端起威士忌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叮叮噹噹的,像风铃。
    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哎,我说老二,既然都出来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转?荷兰,阿姆斯特丹,男人的天堂。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带著那种“你懂的”的笑意。
    陆云峰笑了,笑得很无奈。
    “哥,你诱惑我也没用。我对这方面有洁癖,你知道的。”
    “哈哈哈……”
    陆云崢仰面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大堂吧里格外响亮。
    旁边几桌的客人侧目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米婭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邮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翻页,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行行行,不逗你了。”
    陆云崢收住笑,端起威士忌,跟陆云峰面前的咖啡杯碰了一下,
    “说正经的,你现在感情怎么样了?跟那个刘芳芳离婚以后,你掛了几个路灯?”
    掛路灯,是当时哥哥打电话安慰他时的一个说法。
    当时,他还要赶回国去,帮弟弟出这口恶气。
    陆云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怂恿她离婚的她姐和她姐夫,已经掛上去了。”
    “剩下刘芳芳,因为不想让黄展妍书记为难,我放了她一马,准备条件成熟时,连她那个『后进』副市长,一起收拾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所以,现在她们家的事,跟我没关係了。”
    “那就好。那种势利眼,就该让她们长记性,后半生都在追悔中度过。”
    陆云崢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乾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跟哥说说,现在有对象了吗?”
    陆云峰看著他,嘴角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跟我保密?”
    陆云崢挑了挑眉,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行,不问你了。反正早晚得见。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何况你找的肯定不是丑的。”
    陆云峰没接话。
    陆云崢又问起他这次来日內瓦谈判的前因后果。
    陆云峰靠在沙发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在正阳县招商引资遇见唐韵诗,到两个人一起合作对付陈继业,
    到城关镇的项目重启,
    到唐韵诗追他而他在三个女孩之间为难,
    到掛牌奠基仪式后两人在老槐树村喝交杯酒,
    到回县城的路上被泥头车暗算,
    到唐韵诗扑过来护住他,
    到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醒,
    到母亲认了唐韵诗做乾女儿,
    到他劝唐仲谦去京都见父亲,
    到陆振邦出面协调商务部,
    到反制措施出台,
    到日內瓦谈判,
    到今天在会议厅里把瑞方逼到绝路。
    他讲得很平淡,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自我表扬。
    但陆云崢听得很认真,表情从轻鬆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感慨。
    “你是说,唐韵诗为了救你,自己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没醒?”
    陆云崢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所有信息里,这一个,最令他震撼。
    一年没见,弟弟竟然干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一个百亿富豪的女儿,为了弟弟捨身相救,这太不可思议了。
    “嗯。脑干受创,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听完,陆云崢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威士忌,发现杯子空了,又放下。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件事,他听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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