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军用十轮大卡车像两尊铁塔,把本就不宽敞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没一会儿,后头就被截停了一长溜的车。
    路边很快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群眾。有下班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工人,也有刚从公社地里干完活、推著木板车的糙汉子。
    大伙儿起初只敢远远站著,交头接耳地打听出了啥新鲜事。人群里,一个戴著旧前进帽的大爷推著车往前凑了凑,扯开大嗓门冲警戒线里的当兵的喊了起来:
    “解放军同志,前头这几个穿洋西装的大鼻子咋回事?是不是在咱地界上犯啥大案子了?”大爷这声洪亮,一下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给竖了起来。
    顾錚一听,立马转过身。前一秒对著帕克还冷得掉冰碴子的脸瞬间无缝切换,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大步迈到人群前头,双手往腰间一叉,拿出了平时作报告的洪亮嗓门给大伙儿“普法”。
    “各位街坊邻居、父老乡亲!今天这事儿,大傢伙儿都来做个见证,实在太气人了!”顾錚反手指著身后抖成筛糠的帕克三人,声音盖过了风声,“这几个洋鬼子,打著帮咱办医学杂誌的幌子,背地里却想偷咱国家最先进的医学机密!他们要把救命的技术垄断过去,这不是存心断咱老百姓的活路吗!”
    这番话连消带打,一顶“偷技术断活路”的大帽子扣下去,民族大义的旗帜瞬间立得高高的。
    人群一听洋鬼子居然敢来偷咱们的救命技术,瞬间炸了锅。
    推板车的几个汉子气得把袖子一擼,露出黝黑的膀子;挎著菜篮子的大妈更是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起来。
    “不要脸的洋特务!打倒这些资本主义吸血鬼!”一个穿著蓝工装的热血小伙儿举起拳头高呼。
    这话就像火星子崩进了热油锅。群眾们齐刷刷跟著振臂高呼口號。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路边的枯树枝都直掉渣。后头甚至有几个暴脾气的,直接抄起了扁担和锄头。推开拦路的自行车,作势就要衝破防线上去削人。
    帕克贴在伏尔加轿车上,看著外面这乌泱泱要生吞活剥了他们的愤怒人群。那一张张涨红的脸,那举起的锄头和扁担。他嚇得两腿疯狂抽筋。胃里一阵痉挛,出溜一下跌靠在车门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传说中的“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这群中国人疯了!要是平息不了这股怒火,別说上飞机回伦敦,他们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到这片黄土地上!
    “顾先生!求求您,快让他们冷静一下!”帕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英帝国的体面,死死拽住顾錚的绿军装袖子,急得都快哭了。
    旁边的林奇早就缩成了鵪鶉,用嘴瓢的语速把这话翻译过去,生怕慢半秒大妈的烂菜叶就呼脸上了。
    顾錚垂下眼眸,冷眼看著拽著自己袖子的帕克。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芒。他瞅著外头群眾的情绪也扇动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真不好收场。
    他抬起手,衝著警戒的士兵挥了挥。手下当兵的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端平了步枪,將暴怒的老百姓稍微往后拦了拦。
    接著,顾錚像提溜小鸡仔一样。反手一把捏住帕克的手腕。骨节发力。帕克疼得闷哼一声。顾錚连拖带拽,把腿软的帕克拉到了吉普车后头稍微清净点的地方。
    “帕克老弟啊,瞅见没?”顾錚鬆开手,语重心长地嘆了一口长气。脸上全是一副为难加惋惜的表情。“群眾的眼睛那是雪亮的。谁是好人谁是坏蛋,大伙儿心里都有桿秤。”
    他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帕克那身沾满黄土的高级西服肩膀。拍得帕克双膝一软差点跪下。顾錚拿出了团里政委做思想工作的那套架势,开始疯狂心理施压。
    “咱们当兵的,难啊。也不好做群眾的对立面啊。要是真顺了老百姓的意思,把你们公事公办,直接移交上去……”顾錚拉长了语调,眼角斜睨著帕克。“今天这公安局的號子你们是蹲定了。偷窃国家机密,这罪名可不小。別说回国,下半辈子能不能在號子里吃上西餐,那都两说。”
    帕克拿著一块原本雪白的真丝手绢,疯狂擦拭著额头如瀑布般的冷汗。擦了又冒,手绢很快湿透了。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结结巴巴挤出话来。
    “顾、顾先生!我们公司的做法確实不妥!是我们考虑不周!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帕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吼吼地拋出金钱诱饵。“只要今天能平息群眾的怒火,放我们顺利去机场。我们愿意认罚!我们愿意补交一笔高额的美元罚款!五千!不,一万美金!”
    林奇哆哆嗦嗦地火速翻译完。他眼巴巴地望著顾錚。心里祈祷著这位年轻的中国军官能在巨额美元面前鬆口。
    谁知顾錚听完翻译,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极为夸张地“嘖”了一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眼神,就像在看下水道里最恶臭的臭虫。
    “罚款?”顾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调猛地拔高了八度,確保外围的群眾也能听见。“你们把咱们中国军人当成什么人了?咱们解放军队伍向来有铁的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他猛地把胸脯一挺,身板笔直如松。右手指著自己军帽上那颗闪闪发亮的红五星。正气凛然地把贿赂给挡了回去。
    “谁稀罕你们资本家口袋里那些散著铜臭味的臭钱!想拿美元砸咱们的脊梁骨?做梦!”
    这掷地有声的做派,惹得外围的老百姓又是一阵连声叫好。掌声雷动。大爷甚至把自行车铃鐺拨得震天响。
    帕克彻底麻爪了。连钱都不要的兵痞,那是真要命啊!他绝望地看著眼前这高大的中国军官,根本猜不透对方到底要扒他们几层皮。
    顾錚见洋鬼子的心理防线崩得透透的,这才慢条斯理地溜达到那辆伏尔加的屁股后头。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紧闭的后备箱盖上“咚咚”敲了两下。
    “当然了,咱们国家的政策歷来是宽大为怀,讲究个出路。”顾錚回过头,嘴角挑起一抹蔫坏的笑,“只要你们能拿出实际行动,证明是真心想支持咱们国家落后的医疗建设……组织上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林奇一听有门儿,赶紧哆嗦著翻译过去。
    帕克浑身一震,顺著顾錚敲击的手指死死盯向后备箱,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土匪军官盯上啥了。
    里头装的,可是他们这趟特意从欧洲带来的最顶级高精密血流动力仪。本来是想用这仪器当眾砸叶蓁的场子,结果没派上用场。
    这玩意儿造价极其昂贵,抵得上好几个今天签的版权合同,是戈尔公司引以为傲的科研心血!
    可眼下,前有拿著扁担堵路的愤怒群眾,后有隨时送他们吃牢饭的铁血军官。这哪是做买卖,这纯粹是保命题!
    足足煎熬了十几秒,帕克痛苦地闭上眼,屈辱的老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哆嗦著摸出车钥匙。
    跟上了岁数似的,他脚底发软地挪到车尾,“咔噠”一声,满脸悲愤地拧开了后备箱。
    “顾先生……我们是真心支持中国医疗事业的。”帕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字一顿往外挤,“这台高精密血流动力仪,我们代表公司,自愿无偿捐给北城军区总院,作为中英友好的见证!”
    林奇翻译的时候,感觉心都在滴血。
    顾錚一听,脸上那层冰霜瞬间融化,眉开眼笑地冲后头一招手。
    “小王!快带俩兄弟过来!替咱们卫生院的父老乡亲,好好谢谢外国友人的慷慨捐赠!”
    小王一溜烟带著俩壮汉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沉甸甸的大仪器箱子搬出来,扛上了绿军卡的车斗。
    顾錚背著手在旁边监工,扯著大嗓门嘱咐:“手脚都给我放轻点儿!这可是外宾的心意,里头的精贵零件要是磕了碰了,拿你们是问!”那理直气壮的护食样儿,仿佛这机器生来就是他老顾家的。
    眼瞅著大仪器被搬走,顾錚余光一扫,又盯上了坐在车里瑟瑟发抖的范德赫斯特。
    这老外脚底边,搁著个通体用银色航空铝材打造的高级急救药箱,上面印著红十字,一看就是结实耐造的高级货。
    顾錚心里一动。暗道这箱子大小正合適。媳妇那正愁没个像样的傢伙什装。这箱子防摔防潮,拿回去给叶蓁当出诊箱,她指定喜欢。
    “哎哟,老专家脚底下这药箱看著也忒结实了。”顾錚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指著银箱子咧嘴一笑,“咱们医院大夫下乡巡诊,正愁没个装药瓶子不碎的铁皮箱。洋老乡,既然大机器都捐了,也不差这点小零碎,权当是你们在咱们中国多积一份德了!”
    范德赫斯特俩眼瞪得老大,抗议的话还没到嘴边,顾錚已经眼疾手快地探进半个身子,一把將那沉甸甸的高级药箱顺了出来,反手就拋给了旁边的小王。
    “小王!把这个也收好!外宾真是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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