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灭其锋芒
    “大人?”
    姜才也注意到了空中的白雕,神情有些紧张的看向欧羡。
    欧羡收回目光,神色凝重的说道:“白雕这是在告诉我,蒙古人正在进攻城西。”
    一旁的国安用、楚雄、温克復等人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国安更是抱拳道:“大人,咱们不妨立刻返回城西,与城內守军两面夹击,灭了这支蒙古军队。”
    “不可,”欧羡果断摇头道:“且不说我等不知有多少蒙古人在攻城,单单城內守军看到我等冲阵,只会束手束脚不敢进攻,以免伤到我等。如此一来,反倒有利於蒙古人。”
    说著,欧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座植被茂密的矮山上。
    那山距此不过一里有余,正好扼住了城西撤回蒙古大营的必经之路。
    “我等就埋伏在那里!”
    欧羡抬手指向矮山,冷静的说道:“待蒙古人攻城受挫、鎩羽而归之时,我等突然杀出,截其归路,必能大获全胜。”
    眾人顺著他的手望去,只见那山虽不高,却林深草密,足可藏兵数百。
    无需多言,两百骑齐齐拨转马头,向著矮山驰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安顿好眾將士后,欧羡沉声吩咐道:“温克復、燕边,你二人即刻前往城西,查清蒙古兵力虚实,速去速回。”
    两人领命,调转马头便离开了密林。
    欧羡目送两人远去,明面上沉静如水,实则內心不可避免的担忧著郭芙。
    但他很快便將担忧之情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顶住蒙古人的进攻。
    只有这样,通州城內的万万百姓才有活命的机会!
    另一边,通州西城门上,苏墨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待他爬上城墙之时,戚无名已经赶到了。
    城下,史武敬端坐马上,仰头望向城头,高声呼道:“城內的人听著,我乃蒙古汉军河北万户史天泽麾下大將史武敬!如今,蒙古大军已至,尔区区孤城,如何抵挡?不如早降,保得满城性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城头上,戚无名闻言,反问道道:“汉军?这么说来,史將军也是汉人嘍?”
    “正是,”史武敬点了点头道:“说起来,咱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哼”
    戚无名冷哼一声道:“谁跟你们这群三姓家奴是一家人?!”
    “尔等祖先乃是汉人,先做了女真人的奴隶,后又甘为蒙古人的鹰犬,屠戮同胞、不忠不孝不义,有何面目在此大言不惭!你记住,通州只有断头的好汉,没有屈膝的降將!”
    史武敬登时大怒,呵斥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匹夫!某家世代居河北,金主待我如草芥,我弃暗投明何错之有?!蒙古大汗授我节鉞,委以重任,我自当为主效命!”
    “反观尔等南人,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只会逞口舌之利!待城破之日,休怪某家刀下无情!听好咯!蒙古的规矩,不降则屠,尔等纵然不惜一死,难道也要全城百姓跟尔等陪葬不成?”
    苏墨站出来厉声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城中將士个个抱定必死之心,百姓愿与城池共存亡。尔等蛮夷,要攻便攻,何必多言!”
    说罢,他抬手一挥,城头数百弓弩手齐齐张弓,箭矢如林,直指城下。
    史武敬见苏墨语气决绝,知道威逼利诱全然无用,当即冷冷道:“既如此,便让尔等见识见识蒙古铁骑的厉害!”
    隨著他话音落下,六百骑兵应声而动,纵马冲至护城河边,箭矢如蝗飞向城头。
    城上守军早有准备,依託城垛避箭,同时以强弩回击。
    一时间箭矢交加,喊杀声震天,但双方都是在试探。
    毕竟就靠著骑兵,是攻不破通州高达三丈的城墙。
    史武敬则勒马停在远处观战,见城上守军阵脚不乱、进退有序、毫无畏惧之色,不禁心中暗忖:这通州守军绝非等閒之辈,仅靠三言两语根本无法动摇其心,虚张声势也嚇不倒他。
    为何这样的人物,在史帅口中,变成了土鸡瓦狗?
    想不通啊!
    於是,史武敬举起右手,示意收兵。
    身旁一名百户不解道:“史將军,再攻一轮,或许便能嚇住他们呢?”
    史武敬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没看出来吗?城上守军眾志成城,我们这点兵力,嚇不住他们。再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已。”
    “传令,撤兵。”
    那百户不敢违背,只得吹响了退兵的號角。
    六百骑兵闻声收弓,纷纷勒马后撤。
    清点下来,这几轮互射虽未近身搏杀,却也伤了二十余人。
    有的肩头中箭,有的手臂被贯穿,鲜血顺著甲冑往下淌。
    但这些汉子都咬牙忍著,未发出一声痛呼。
    史武敬策马巡视一圈,沉声吩咐:“给他们包扎一下。”
    待一切妥当,史武敬才面无表情的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六百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烟尘。
    城墙上,入伍不过十日的新手將士们见此情景,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剎那间,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老兵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哪到哪,值得这群新兵蛋子这般高兴?
    戚无名扶著垛口,望著远去的敌军,长出一口气。
    这般看来,至少这第一关是过了。
    城墙內的一处大院之中,堆满了木柴,大院底下挖了许多地窟,专门用来存放各种食材。
    此处便是欧羡特地规划出来的后厨区域。
    半个时辰前,后厨中便开始忙碌起来。
    郭芙正低头核对著案上的食材帐册,身旁几个配菜的妇人一边择菜一边低声诉说著什么,倒也算安稳。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的喊道:“不好了!蒙古人攻打西城门了,要打进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话音一落,后厨顿时一静。
    一个正在切菜的妇人手一抖,菜刀“咣当”掉在地上。
    另一个端著水盆的年轻女子更是嚇得手一松,盆翻水洒,溅湿一片。
    “都怕什么呢?!”
    郭芙猛地站起身来,脆声道:“哥...欧大人文武双全,摩下將士个个敢打敢杀,通州城墙又高又厚!蒙古人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打进城来?如今你们这般惊慌,只会先把自己嚇到!”
    “都听我的,李婶带人去淘米,王嫂把拿出来的醃肉切了,剩下的人按原本的差事继续,谁都不许擅自离开这里。”
    妇人们被她这么一安排,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神情平静了下来,开始重新做起事来。
    郭芙看向那个衙役,冷声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何我在州府没见过你?又是为何来此?”
    面对著郭芙的质问,那个衙役神情一变,拱手道:“小的不过是州府一个小小衙役,郭姑娘不记得小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小的再去探。”
    说罢,转身便跑。
    郭芙愣了愣,觉得这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她想到那衙役说有蒙古人在进攻西城门,便走到后院內,按照先前与欧羡的约定,对著白雕道:“白雕白雕,你飞到天上去,看到哥哥之后就叫一声,提醒他蒙古人来了。”
    白雕扭头看了一眼郭芙,振翅飞上了天空。
    那衙役跑出了后厨,又绕了两三圈,才悄悄绕到了杜府后门。
    进去后,他便对一个中年人拱手,诉说了计划失败的过程。
    那中年人听后,不由得眉头一皱,冷声道:“一个小丫头就把你嚇退了?杀了不就是了?!如今这般,咱们还如何给南门將士下药?杜大人如何出城?何日才能洗刷冤屈?!”
    那衙役闻言,为难的说道:“杜管家有所不知,那郭姑娘可不简单,那可是欧大人放在心尖上的人。不然她小小年纪,那些长舌妇怎么会听她的?只是小的著实没料到,郭姑娘还有如此胆识。”
    “没料到没料到...那现在怎么办?”杜管家闻言,忍不住反问道。
    那衙役想了想,小声道:“其实杜大人要独自出城,也用不著特地放倒南门的將士吧?”
    “哼!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有啊!”
    杜管家冷声道:“若杜大人离开通州去临安状告欧羡那廝以下犯上,欧羡难道不会趁著朝廷人马未到之前,抄了杜大人的家?这府中的银两美娇娘,你配给杜大人?!”
    那衙役闻言,只觉得无言以对。
    搞了半天,你们放倒一群守军,就是为了方便带走所有资產啊!
    自己先逃出去,银两美娇娘啥的,以后再赚回来不就行了?
    两人都在沉默之时,並没有注意到府中已经多了一人,將他们的对话全部听了去.
    另一边,温克復与燕边探查到了蒙古骑兵,在確定对方不过数百骑后,立刻返回了欧羡等人藏身的小山中,將情报告知了他。
    欧羡闻言,看向姜才道:“我记得...咱们还有六个陷马坑没启用对吧?”
    姜才点了点头道:“大人命我等在城外各处挖了七处陷马坑,如今只用了一处。”
    “甚好!那就再来一次。”欧羡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
    此刻,史武敬率领六百骑兵正缓缓回营,队伍略有鬆散。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史武敬微微一愣,並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警戒,他以为那是史帅派来增援自己的。
    可直到看到对方的装备时,他才神色一变,大吼道:“敌袭!”
    將士们闻言,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態。
    下一秒,三十余支箭矢便已飞射而来。
    瞬息之间,史武敬手下便阵亡了三十人。
    他脸色一变,对面的骑兵居然在相隔五十丈的情况下,射杀了他这么多將士?
    莫非对面有三十多个神射手不成?!
    欧羡队伍一击得手,並不缠斗,借著冲势斜插而过,在百步之外兜了个圈子,掉头过来继续放箭。
    这一幕把史武敬等人气得够呛,一帮宋人居然用蒙古人的战法打蒙古人?
    简直是班门弄斧!
    史武敬一声令下,摩下骑兵几乎同时启动,与对面的宋军周旋起来。
    双方马蹄踏得地面震颤,烟尘蔽日,箭矢如雨。
    几个回合之后,史武敬惊讶的发现,己方的伤亡居然比对方多!
    这让他更是恼怒,果断改变战法,拔出佩刀吼道:“衝锋,杀光南人!”
    “杀!!!”
    欧羡看著提速的蒙古汉军,果断领著两百骑兵开始游走起来,就是不与他们正面交锋0
    双方在追逐之中,来到了一片看似平坦的洼地。
    史武敬正追得眼红,忽听右后方传来连片的嘶鸣声。
    他扭头看去,只见右边的十几匹战马骤然前倾,连人带马栽进了一道宽约一尺的陷马坑中。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接二连三的撞了上去,一时间马腿折断,骑手被甩出数丈,摔得骨断筋折。
    整个追兵队伍顿时大乱,人马践踏,死伤惨重。
    史武敬勒住韁绳,怒目圆睁。
    一眼扫过,右翼的百余名將士居然损失过半。
    那陷马坑中,横七竖八的躺著人和马的尸体,未死的伤者哀嚎不止。
    “奸贼!我必杀汝!”
    史武敬咆哮著,將弯刀往空中一挥,“右翼为受伤者留下救人!其余人等,隨我冲!
    今日不取他首级,绝不回营!”
    剩下的四百多骑兵也被激出了血性,嗷嗷叫著重新列阵。
    四百对两百,优势在我!
    然而这一次,欧羡没有撤退。
    他率领著眾將士调转马头,將掛在一侧的铁枪握在了手中,枪尖冷光泛泛。
    隨后,欧羡举起长枪,身后两百骑兵齐刷刷的亮出了兵刃。
    “杀!!!”
    欧羡猛然暴喝,双腿一夹马腹,飞跃峰如离弦之箭射出,两百骑兵紧隨其后。
    史武敬见状,狞笑著率队迎头撞上。
    两股骑兵飞速接近,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弓弩手在最后一轮齐射后迅速收起弓弩,拔出了近战武器。
    两军相交的那一刻,如同两股洪流对撞。
    欧羡藉助飞跃峰衝刺的巨大动能,枪尖对准了史武敬的胸膛。
    史武敬挥刀格挡,可欧羡的枪势太快太猛,弯刀只擦过枪桿,铁枪便“噗”的一声,从史武敬的胸膛贯入,枪尖透出后背。
    飞跃峰仍在前冲,欧羡手腕一拧,將尸体从马背上挑起,带著其又冲向了第二人。
    一枪双杀!
    这一幕被史武敬的部下看到,一个个都嚇得魂飞魄散。
    然而欧羡却长枪一抖,將史武敬甩到地上,接著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得这些精锐的蒙古汉军节节败退。
    史武敬的四百余骑仅仅只是人数占优罢了,片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不知是谁先拨马逃跑,紧接著便是成片成片的溃逃。
    一时间战马嘶鸣,兵器丟了一地,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可欧羡不追击,只是命令部下列阵收兵、清点战场。
    这一战,他们缴获了五十余匹战马、俘虏六十九人。
    一番审问后,欧羡惊喜的发现,这回蒙古人攻打通州的先锋部队只有一千骑兵,剩下的四千都是步兵。
    欧羡眸光一闪,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正准备回城时,姜才下马將史武敬的首级割下,捧著来到欧羡面前道:“大人,此乃战功,还请收下!”
    欧羡看了一眼,有些嫌弃这东西滴血,便说道:“你替我带回去吧!”
    姜才一喜,立刻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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