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轻心
    沈堂凇跟著常平在宫道上走了一段,膝盖开始隱隱发胀。他正要放慢步子,余光扫到前面迴廊拐角处站著一个人。
    那人正低头跟一个內侍说话,沈堂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侧影——是宋昭。
    他心下一动,保持著原来的步速,继续跟著常平往前走。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弯腰揉了揉膝盖。
    常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头看他:“先生怎么了?”
    沈堂凇直起身,脸上露出点疲惫:“腿有点疼,走不太动了。常公公,我想在那边亭子里坐一会儿,歇歇脚。”
    常平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路边那座小凉亭,连忙点头:“哎,好,好。是老奴疏忽了,走太远了。”他扶著沈堂凇的胳膊,小心地把他引到亭子里。石凳光溜溜的,看著就凉,常平想也没想,脱下自己的外袍叠了两叠,垫在石凳上:“先生坐这儿,石凳子凉,您身子还没大好,不能受凉。”
    沈堂凇看著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有点过意不去:“常公公,不用垫,我不冷。”
    “还是垫著稳当些。”常平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把袍子边角理了理,“您先坐著歇会儿,老奴去御膳房那边看看。那猫儿精得很,最爱往那边跑,许是蹲在厨房门口等著討鱼吃呢。”
    沈堂凇点了点头:“常公公慢些走,不急的。”
    常平笑著说:“行,先生就在这儿歇著,別乱走。老奴去找找就回来。”说完转身沿著宫道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沈堂凇坐在亭子里,目光落在常平远去的背影上,等他拐过前面的弯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他没有等太久。亭子旁边的树丛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昭从一棵老槐树后面转了出来。他先在亭子外面站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快步走进来。
    “沈先生。”宋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打量了他几眼,“气色看著好多了。”
    沈堂凇点了点头:“吃了睡,睡了吃,养了这些天,再不好些就说不过去了。”他寒暄了几句,便问出自己的话“宋相,我可以出去了吗?”
    宋昭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大后天。早朝的时间,我会安排一辆拉泔水的推车停在寢殿西侧的后门口。你从那里出来,上车,盖好盖子,会有人把你送出宫。”
    沈堂凇听著,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问:“寢殿里的人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宋昭眼睛四处张望,“你不用急,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趁早收好。”
    沈堂凇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宋昭站起来准备走了。沈堂凇又叫住他:“宋相,我要是跑了,陛下追究起来,你怎么办?”
    宋昭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那副严肃的样子一下转变成不太正经:“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撇清。陛下总不能为了一个跑掉的人,把当朝丞相怎么样。大不了挨一顿训斥,贬个官,过两年再升回来就是了。反正这丞相当著也挺累的,正好歇歇。”
    沈堂凇看著他脸上那副轻鬆的笑,知道事情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只能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宋昭。”
    宋昭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保重。”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亭子。
    沈堂凇独自坐在亭子里,看著外头的天光。大后天。他只有两天时间来想办法。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常平抱著阿橘回来了。那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四条腿乱蹬,一脸不情愿。常平一边走一边按著它,嘴里念叨著:“別动別动,再动把你扔回屋顶上。”
    走到亭子跟前,常平对沈堂凇无奈地笑了笑:“这猫儿,爬到御膳房屋顶上去了,蹲在那儿看底下的人杀鱼,怎么叫都不下来。老奴只好让人搬了梯子上去逮它,它还跟御膳房的厨子玩捉迷藏,在屋顶上跑来跑去,那厨子差点就栽了跟头。”
    阿橘看见沈堂凇,立刻不挣扎了,衝著他“喵呜”叫了一声,伸出两只前爪要他抱。沈堂凇伸手把它接过来,阿橘一钻进他怀里就老实了。
    常平在旁边看著,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小祖宗,也就先生在的时候能治住它。”
    沈堂凇抱著猫站起来,对常平说:“常公公,我们回去吧。外头风大了。”
    常平应了一声,扶著沈堂凇慢慢往回走。沈堂凇走在宫道上,怀里抱著猫,心里反覆盘算著大后天的事。
    回到寢殿门口,沈堂凇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內侍低著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他脚下微微停了一下,还是抱著猫走了进去。
    萧容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目光在沈堂凇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怀里的阿橘身上,问:“去哪儿了?”
    沈堂凇站在门边,不太想再往里头走:“猫跑了,出去找了找。”
    萧容与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喜欢乱跑就拿条链子拴好,或者找个笼子关起来。这样就不费心了,你也能好好休息。”
    沈堂凇没接他的话,他不想跟萧容与吵,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较劲。抱著猫走到墙角那个常平给阿橘做的猫窝边上,蹲下身把猫放了进去。
    他刚站起来,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萧容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
    “今日腰还疼吗?”萧容与的声音压低,嘴唇贴著他的皮肤,说话时一张一合,蹭得他发痒。
    沈堂凇能感觉到腰间那双手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在变重。大家都是男人,这种时候萧容与想干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没有像上次那般歇斯底里的挣扎,极为平静的说了句:“陛下想要就来吧。不用问腰疼不疼,反正我说疼你也不会停。”
    萧容与的手臂僵了一下。
    沈堂凇趁他这一下鬆动,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转过身面对著他,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一层外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再是中衣,带子解开,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褻衣和一片单薄的胸膛。
    他站在萧容与面前,衣服半褪,眼神冰冷。
    萧容与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也不再去说些什么,弯腰一把將沈堂凇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沈堂凇被放到床褥上时,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忍过这一次就好。大后天他就能走了。只要让萧容与觉得他已经认命了,不再闹了,放鬆警惕,他才有机会逃出去。
    这一下午,寢殿的门没有再开过。萧容与没有出来,沈堂凇也没有出来。守在殿外的內侍和宫女都远远站著,只是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些闷闷的声响,像是被捂住的呻吟。
    外头的常平在廊下找了个角落蹲著,等著里头传唤。
    太阳从正中慢慢移到西边,殿里终於安静下来。
    沈堂凇趴在床上,汗湿的头髮黏在脸颊上,身上盖著被子的一角。他呼吸又浅又急,像是刚跑完很长的一段路。萧容与坐在床边,慢慢系好自己的衣带,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沈堂凇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指。
    萧容与的手悬在半空,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他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床头矮几上:“渴了自己喝。”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寢殿。
    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堂凇这才睁开眼睛,慢慢翻了个身,看著帐顶发起呆来。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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