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怒火
    顏无纠刚从北疆回来,身上风尘僕僕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直接进宫復命。
    文思殿外头站著几个內侍,一个个低著头,脸色都不太好看。顏无纠心里察觉出几分不对,还是稳步走了进去。
    殿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薰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平日里用的那种龙涎香。这味道更甜腻,带著点花香,像是新换的香料。顏无纠皱了皱眉,绕过屏风往里走。
    入眼的是满地狼藉。
    奏摺散了一地,砚台摔在角落里,墨汁溅在金色的地砖上,黑乎乎的一片。一个青瓷花瓶碎成几瓣,碎片中间还躺著一支被折断的毛笔。
    萧容与站在御案后面,手撑著桌沿,脸色铁青。
    地上跪著四个內侍,个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常平也跪在一旁,额头抵著地面,身子微微发抖。
    顏无纠只看了一眼这场面,就知道出大事了。
    他二话没说,走上前去撩起袍角,在常平旁边跪了下来,低著头一言不发。
    周围很安静,除了萧容与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容与才咬牙切齿道:“人呢?”
    地上跪著的几个小內侍抖如筛糠,不敢回话。
    “朕问你们,人呢?!”萧容与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
    常平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老奴……老奴该死。今早送早膳时,人就不在了。被子里塞著换下来的衣裳,枕头上还有余温,应是刚走不久。老奴已经让人四处找了,还没……”
    “还没找到?”萧容与冷笑了一声,“一个大活人,在朕的寢宫里,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朕养著你们,就是让你们看不住一个人的?”
    顏无纠跪在地上,心里已经把事情捋了个大概。能让陛下发这么大火的,除了沈堂凇,不会有第二个人。看样子,他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而现在是那位沈先生跑了。
    他低著头,余光扫见萧容与的靴子在眼前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城门那边呢?”萧容与停下脚步,“派人去问了没有?”
    常平连忙答道:“已经派人去了。城门刚开不久,若人是从城门走的,应该还能追上。”
    “应该?”萧容与的语调提高了不少,“朕要的不是应该!朕要的是人!你给朕把城门封了,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常平磕了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萧容与又看向地上跪著的几个內侍:“你们几个,昨晚和今早是谁值的夜?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几个內侍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回陛下,昨夜是奴才几个值的夜。一夜都很安静,没听见什么动静。今早换班的时辰,奴才也没见到什么人……”
    “没见有人出来?”萧容与怒视著那小內侍,“那人难道是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那內侍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萧容与又转了几圈,看向跪在地上的顏无纠:“你起来。”
    顏无纠站了起来。
    “你刚回来,宫里的事还不知道。”萧容与的声音沉了下去,戾气压抑不住,“沈堂凇跑了。今早跑的。朕要知道是谁帮的他。他一个人在宫里,没人接应,根本出不去。”
    顏无纠沉默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可有怀疑的人选?”
    萧容与眯了眯眼。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宋昭,是最先跳出来的。那天在御花园,宋昭为了沈堂凇跟他吵了一架,还说他配不上沈堂凇。之后宋昭又去看过沈堂凇几次,虽然每次都说是顺路,但未免也太“顺路”了些。
    还有常平。常平这些天一直贴身伺候沈堂凇,要说最有机会帮他逃跑的,常平算一个。但常平伺候了他几十年,忠心耿耿,萧容与不太愿意往他身上想。
    可人心是会变的。谁能保证一个人一辈子不变?
    “宋昭。”萧容与吐出这两个字,“还有常平。这两个人,最有可能。”
    顏无纠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查。”
    “查仔细些。”萧容与看著他,眼神里带著警告,“朕要沈堂凇安然无恙的回到朕身边。”
    “是。”顏无纠应了一声。
    萧容与站在御案后面。那个背影,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孤零零的意味。
    顏无纠本打算直接出宫回府,刚拐过假山,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花圃边上,正拿根草茎逗弄一只肥嘟嘟的橘猫。
    那猫被逗得烦了,伸出爪子去拍那根草,拍了几下没拍到,乾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懒得搭理了。蹲著的人却不依不饶,又把草茎伸到猫鼻子跟前晃。
    顏无纠认出那人来了——汪春垚。
    他比以前白净了不少,脸上那些疤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蹲在那儿跟只猫较劲,一点起居注官的样子都没有。
    顏无纠本来想走,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他抬脚走过去,拎起汪春垚的后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汪春垚嚇了一跳,手里的草茎都掉了。他瞪大眼睛回头看是谁,一见是顏无纠那张冷脸,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顏无纠没鬆手,拎著他进了旁边的亭子,往石凳上一按,自己也坐到对面,眼神示意他坐下说话。
    汪春垚同手同脚地在石凳上坐好,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这位刚从北疆回来的阎王爷找他做什么。他抬手比划了几下,问顏无纠要干嘛——手势打得又快又急,看得出来是真有点慌。
    顏无纠没急著开口,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汪春垚被他看得发毛,又比划了几下:顏统领,我没犯事。
    顏无纠见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门见山道:“你天天在宫里待著,见过沈堂凇没有?”
    汪春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比划著名解释:就见过一次。迎夏大典时,远远看见过。
    顏无纠还盯著他,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跑了?”
    汪春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疑惑的比划著名:他在宫里不是好好的吗?
    顏无纠看著他那副又惊又懵的样子,不像装的。这人被抓去炼药人,嗓子毁了,人也老实,在宫里向来是独来独往,不太掺和事。问他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他最终拍了拍袍子:“行了,没你的事了。那只猫你要是喜欢,就抱回去养,別让它到处乱窜,省得惹麻烦。”
    汪春垚连忙点头,又比划了一句:顏统领,沈监正为什么要跑啊?和陛下闹脾气了吗?
    顏无纠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风风火火的走了。
    汪春垚坐在亭子里,摸了摸自己被勒疼了的后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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