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央戏艺术楼三层,青云传媒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陈渊坐主位,左边是章小惠、张林等高管,右边是王京、徐克、张艺谋等导演代表。
    事还是那些事,只不过气氛有些凝重。
    章小惠面前摊著一摞报纸,这些都是这几天报纸和媒体的评论,大部分都不太看好青云。
    这倒是不难理解,眼下青云传媒在网际网路有布局,但对传统报纸无能为力,笔在人家那,人家想怎么写怎么写。
    “老板,最近舆论对我们又很不利,到处都不看好我们,说我们这么干完全死莽夫之举。他们说京圈的贏面更大,因为他们人多片子也多。”
    章小惠说完,整个会议室一阵沉默。
    张林这时候也嘆息一声,开始匯报自己这几天接触各地院线之后的情况。
    “陈总,各位,这几天我找过几个院线经理,都是私下里找的。我也第一时间向他们传达了陈总的意思,但是他们都表示压力很大。因为就在我们谈了之后,京圈那边也派人来了。他们还是同样的要求,那就是以后只能排京圈的片子。”
    “这是威胁,简直比香港的黑社会还过分!”徐克微微一顿,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林点点头,继续说道,
    “而且不只是一家。我统计了一下,全国排名前五十的影院,有三十七家的经理跟京圈有直接或间接关係。有的是同学,有的是师徒,有的是亲戚。”
    这话倒是一点不夸张,这还只是平均数,如果在北方或者京都这一带,超过一半都有可能。
    也正因为这样,网上才有人说,电影已经沦为某些圈子的自留地之类的话。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我看不用谈了,直接硬碰硬吧。”
    “是啊,我看了我们的青云院线,不管设备还是环境,都甩他们两条街,他们也好意思跟我们竞爭?”
    “陈总已经给过机会了,而且还不止一次,这帮傢伙畏首畏尾,就为了那三瓜两枣。”
    “看来这一次我们放低姿態也没有用,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的。”
    陈渊轻轻敲了敲桌子。
    “都说完了?”他扫视一圈,再也无人说话,
    “那我说几句,其实你们也没必要担心,电影这东西始终还是得有人看才能发挥出它的价值。
    当观眾们走进电影院的时候,如果没有別的选择,那当然没办法,就算是屎也得吃下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会给观眾更多的选择,到这个时候,所谓的人没资源和背景还有多少用,那可不好说。”
    闻言章小惠也点点头,毫不犹豫站在自家老板这边。
    “对头,就是这个道理!观眾进来是看故事的,谁的电影更好就买谁的票。”
    “至於京圈拋出来的那十五部电影,光是看名字我就知道大概很一般。”
    章小惠说完,徐年也解释道:
    “还別说,这件事我还真去调查过,那十五部片子里,有七部是三个月內赶工拍完的,剧本粗糙、製作简陋,纯粹是凑数。
    还有五部是积压了半年以上的库存片,本来就没打算在重要档期上,现在临时拉出来充场面。
    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部——《花样年华》《一声嘆息》,最多再加一部《天涯路人》。
    这些都是文艺片剧情片,在《生化危机》和《神秘復甦》这种大製作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徐御姐这么一说,把事实摆上檯面,眾人心里的隱忧也少了不少。
    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青云对每一部电影要求都不低,这也是能贏得观眾的关键。
    陈渊的团队没有选简单好拍的,而是一上来就把难度係数直接拉满,又是科幻又是幻想的,跟京圈那种老掉渣的剧情片根本不是一个类型。
    不管是《生化危机》也好,《鬼吹灯》也罢,甚至算上《神秘復甦》,这里面特效的特效,实景的实景,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是敷衍的。
    甚至於就算是《电锯惊魂》和《树先生》,两边的团队也是精细打磨。
    “所以你们怕什么呢?怕他们人多片子多么?在我眼里,这帮人绝大多数都是酒囊饭袋,也就只能拍这些了。”
    果然,徐御姐刚说完,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章小惠的眼睛亮了起来:“年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堆数量就是,”徐年双手环胸,<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一脸不在乎道:
    “大家可別忘了,春节档就七天,一个观眾再能看又能看多少部,一天两部了不得了。
    当观眾面对京圈那一堆烂片和五部好片时,观眾会怎么选,这不是明摆著的事么?”
    “只要我们的五部片子的质量过硬,第一批观眾看完后口碑发酵,口碑自然而然就会传递,那时候观眾自己就会放弃那些平庸的片子,集中选择我们的电影。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可以坐下来看戏了。”
    这一次徐年没说话,而是瞟了一眼,陈屿点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焦虑,而是確保两件事:第一,影片质量;第二,宣传预热。
    质量交给导演们我放心。宣传这块,小惠,x站要全面发力,预告片、幕后花絮、主创访谈,全部给我铺上去。
    不只是国內,海外也要同步,我们这一次要面对的可是全球市场。”
    章小惠重重点头:“明白!”
    隨即陈渊又看向张林:“老张,海外发行怎么样了?”
    张林翻开文件夹,隨即也匯报起来:“亚洲这边,日本、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已经谈妥,都是当地最大发行商合作,都在大年三十同步上映。
    美国那边,环球影业非常积极,他们看了《生化危机》的粗剪版,给我们的评价很高,说这是『亚洲对丧尸类型的全新詮释』,答应给一千块银幕,如果首周票房好还会增加。”
    “欧洲呢?”
    “欧洲比较麻烦。”张林皱眉,还是耐心解释道,“目前法国、德国、英国的大发行商对亚洲电影还是有偏见,尤其是恐怖惊悚类。
    不过我们找到了突破口——坎城电影节的关係。
    有几个欧洲艺术影院联盟愿意放映《树先生》,算是小规模上映,至於商业片……还在谈、”
    “也行,”陈渊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不错的路子,
    “那就艺术片先上,先保证《树先生》的艺术院线上映,《生化危机》和《神秘復甦2》主打亚洲和北美。
    但有一条必须坚持——全球同步上映,哪里都一样。”
    就这样,青云传媒这一场內部会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把青云院线上映前的大事小事都梳理了一遍。
    等到走出会议室时,,读《重生1997,从煤老板开始崛起》,享受阅读时光。眾人的脸色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的焦虑焦虑和凝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
    开完会陈渊没走,而是继续留在办公室加班。
    作为青云传媒老板,公司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当然可以閒,但一旦遇到事,最忙那个肯定是自己。
    1999年的央戏已经变化不少,学生们来了一批批,又走了一批批,转眼之间陈渊也到了大三。
    学校里栽种了更多的树,原本荒废的艺术楼也渐渐繁忙一起,一切都不一样,但又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与这几年创业,自己很少回教室,也很少跟同学们一起上课。
    回想两年前在固定教室大家见面的场景,陈渊当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秀娜、柴琳、宋微微,老同学们都还好么?
    他本来想回教室看看,却不想早就人走鏤空,无奈只好又回来。
    米露泡了杯茶,这才刚喝了一口,就看到有人打电话来。
    不是別人,正是张国荣。
    “陈生,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啦,好大阵仗啊!”张国荣心情不错,连声音都有了起伏,想来是这段时间山猪肉没少吃。
    “需要我帮忙吗?我在香港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果你的新院线需要片源的话......”
    “哈哈,你好好玩你的就行,这事我能处理。”
    “哎,”张国荣嘆息一声,有些不明所以,“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中国人,和平相处不行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这也是我的无奈,”陈渊半开玩笑地说,“你觉得大家都是中国人,但人家未必这么想。”
    “那陈生,你有信心贏?”
    “难不成你还要买我输?”
    “这倒不会,我是觉得人家人多势大嘛。”
    “別忘了,千千万万的观眾,他们迟早会站我这边。”
    “好有道理,陈生,你真可以去大学教书了。”
    两人说了一段,之后陈渊听到电话里传来林绿的声音,好像叫他去看什么生小牛犊子。
    “那陈生,我们春节见!”
    “好!”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12月下旬。
    bj下了入冬以来的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落,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覆盖了长安街的梧桐,覆盖了胡同里的青砖灰瓦。
    报刊亭里摆满了“跨世纪特刊”,商场掛起了“迎接千禧年”的横幅,年轻人相约去天安门倒计时,老人们则在念叨著“千年等一回”。
    而在电影圈,战前的寧静格外凝重。
    青云传媒总部灯火通明。
    宣传部的员工在最后核对春节档的宣传物料;发行部在確认各地拷贝的运输情况;市场部在分析竞爭对手的最新动態。
    陈渊的办公室里,章小惠和张林正在做最后匯报。
    “所有预告片已经在x站上线,总播放量突破五千万。”章小惠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仍旧亢奋,“《生化危机》的预告片最火爆,评论区都在討论丧尸特效是怎么做的。”
    见状张林也点点头道:“海外发行全部確认。北美、日韩、东南亚同步上映。欧洲虽然只有艺术院线,但《树先生》在坎城的关係圈里口碑已经传开了,法国《电影手册》说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杰作』。”
    这话倒是不错。
    虽然法国媒体是夸张了一些,但是以《树先生》的质量,確实应该在影史留下名字。
    至於冲奖什么的,眼下陈渊已经完全不考虑了,因为以目前自己的实力,只要再等个一两年,到时候自己办个奖不香么?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只是一会的功夫,几乎连路面都快看不到了。
    长安街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尾灯在雪幕中晕开红色的光晕。
    更远处,天安门广场已经聚集了等待跨年的人群,隱隱约约传来喧闹声。
    “明天就是2000年了。”陈渊轻声说。
    章小惠和张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两人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確实没多少心思。
    “你们说,一百年后的人回头看今天,会怎么评价这场战爭?”陈渊忽然好奇问。
    张林想了想:“可能会说是中国电影市场化的关键一战?”
    章小惠摇头:“我觉得他们会说,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之后的格局就会完全不同了。”
    陈渊笑了:“確实,这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必须打贏的一仗。”
    他转过身,看著两位得力干將:“回去休息吧,明天元旦放一天假。之后……就是最后的衝刺了。”
    章小惠和张林离开后,陈渊独自站在窗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陈。
    “儿啊,还在公司?”陈锦荣的声音浑厚,“元旦你都不回来,看来你比我这个董事长还要忙啊!”
    “我在打仗啊!確实没功夫!”
    “哈哈~~那就好好打,一定要给老子贏!”
    陈锦荣当然知道陈渊的事,恨不能直接上演一出上阵父子兵。
    “今年就算了,明年元旦节你得回家里过,带上你的女朋友。”
    “明白了。”
    掛掉父亲的电话,陈渊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他穿上大衣,走出办公楼。
    雪已经很小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飘落。
    央戏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教室还亮著灯,那是熬夜排练的学生。
    隨即他打了个车,然后步行来到天安门附近,远远看到广场上人山人海。巨大的倒计时牌悬掛在歷史博物馆前,红色的数字跳动著:
    00:15:32
    人群开始齐声呼喊:“十!九!八!……”
    陈渊站在人群外围,平静地看著这一切,任由自己被这激烈的氛围所包裹。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雪花,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笑脸。
    2000年,它来了。
    陈渊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白雾从口中呼出。
    他转身离开喧囂的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等待的计程车。
    而车里收音机正在播放新闻:“今夜,全球超过二十亿人共同迎接新千年的到来,让我们一起迎接二十一世界!让我们共创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2026也开始了,祝大家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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