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去。
    果然,在约莫百米外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的、边缘有金属框架的巨型管道入口。金属框架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了,表面布满了橙红色的铁锈,有些地方甚至锈穿了,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只是——入口附近,聚集的怪物似乎格外多。
    不是几只,不是十几只,而是几十只。撕裂者、尖啸者、变形怪、蚀骨虫、吸血水蛭……像是一个怪物的大聚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堵在管道入口的前面。它们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下闪著各种顏色的光——红的、绿的、黄的——像是一盏盏鬼火。
    而且……隱约能看到入口內部,也有猩红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说明管道里面也有东西,而且不是一两只。
    “没得选了!衝过去!”
    聂凌风一刀逼退“暴君”——雪饮刀斩在暴君的镰爪上,发出“鐺”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暴君被震退了两步,他也借力后退了数米。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一些的小云——她的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睡觉的孩子。小脸也不再是青灰色,而是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眼神决绝。
    “王也,还能再来一次大范围控制吗?给我们爭取衝过去的时机!”
    王也道长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血是暗红色的,从他嘴角往下流,滴在他破烂的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过度消耗炁息后的自然反应,不是害怕。
    但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成一个硬块。
    “可以!但最多三秒!而且之后我恐怕……”
    “三秒够了!”
    聂凌风打断他。在战场上,三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三秒够了,三秒就能决定他们是活著出去还是死在这里。
    然后看向鹰国和樱花国的人,以及己方同伴。
    “所有人,准备好!王也术法一起,不顾一切,衝进管道!陈朵,跟紧我!楚嵐,灵玉,宝儿,开路!”
    “明白!”
    “收到!”
    鹰国西装精英和凯萨琳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求生的渴望。在这个时候,什么仇恨,什么利益,都比不上活著重要。
    藤原宗介也握紧了手中的苦无。他的独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过多。断臂处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他还站著,还能战斗。
    王也道长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像要被撑爆了,“嘎吱嘎吱”地响。他的肋骨在呻吟,肺在尖叫,但他没有停。
    闭上双眼。
    脚下本已有些黯淡的奇门局再次疯狂旋转起来,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声音——那是地气被强行搅动时,岩石和泥土发出的呻吟。八卦虚影时隱时现,亮度不稳定地闪烁著,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出现残影。十根手指在空气中翻飞、交错、勾连,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哪根是哪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像是蝴蝶翅膀一样的虚影。
    口中念念有词,但念的不是经文,不是咒语——风后奇门不需要念咒。他只是在用那些音节来维持自己的专注,让自己的意识不被身体的剧痛和疲惫淹没。
    周身的气息以一种不稳定的方式剧烈波动著。他的炁息在丹田里翻涌、膨胀、压缩,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隨时可能把锅盖掀飞。
    “风后奇门·乱金柝·时停!”
    最后两个字吐出,王也道长猛地睁眼!
    他的眼睛——那双一贯深邃的、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不是几根血丝,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网一样的血丝,覆盖了整个眼球,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被红色丝线缠绕的玻璃珠。
    甚至有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那血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而是从他的泪腺里渗出来的——那是因为颅內压力过高,微血管破裂导致的。
    鲜红的血液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匯成一滴,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双手狠狠向下一按!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时空凝滯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不是向外“推”出去的,而是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时,水面盪开的涟漪。但它比涟漪更快,比涟漪更强,比涟漪更不讲道理。它不是“推”,而是“定”——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定了下来。
    这一次,范围缩小到了通往管道入口的这条直线路径——大约百米长,十米宽的一条走廊——但强度达到了极致!
    路径上所有的怪物,无论是地面的“撕裂者”、“变形怪”,还是低空的“尖啸者”,甚至是空中飞舞的虫群——
    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只“撕裂者”正高高举起镰爪,准备劈下,爪子在半空中定格。你可以看到刀刃上沾著的血跡,血跡还在半空中凝固,没有滴落。
    一只“尖啸者”正张著嘴,一道音波还在它的喉咙深处凝聚,音波扭曲空气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气泡。
    虫群在空中定格,每一只虫子的翅膀都保持著扇动的角度,有的向上,有的向下,像是一幅被突然冻结的画。
    只有那几只“暴君”和“巢穴守卫”级別的巨型怪物,身体剧烈颤抖著,还在艰难地试图挣脱这恐怖的时停束缚。它们的肌肉在皮肤下猛烈地跳动,骨板在“嘎吱嘎吱”地响,地面被它们的脚爪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动作也慢如龟爬。
    “就是现在!冲!!!”
    聂凌风暴喝一声,抱著小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脚不沾地——每一步落地,都只停留零点几秒,然后立刻弹起。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浅坑,碎石向身后飞溅。
    张楚嵐、张灵玉、冯宝宝紧隨其后!
    雷光、阴雷、刀光开道,將路径上那些被时停定住的怪物狠狠撞开、斩碎!
    张楚嵐身上雷光炸裂,像一个人形的闪电球,直接撞进了一群被定住的“撕裂者”中间。“轰——!”雷光炸开,那些怪物像保龄球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出去,有的撞在岩壁上,有的砸进怪物堆里,有的在空中就碎了——被雷光炸碎的。
    张灵玉的黑雷在路径上铺开,像一条黑色的地毯。那些被黑雷覆盖的怪物,在时停效果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动,就被黑雷侵蚀、凝固、瓦解,变成一尊尊黑色的雕像。
    冯宝宝的太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怪物的要害上——喉咙、心臟、眼睛。刀光闪过,怪物的身体上就多出一道细细的、整齐的切口。时停结束后,那些切口才开始喷血。
    陈朵扶著光头熊,拼尽全力跟上。光头熊的拐杖在地上“篤篤篤”地敲,快得像是在打鼓。他的腿疼得他脸都变形了,汗水从额头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但他没有停下来。
    鹰国和樱花国三人也不敢怠慢,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冲。
    西装精英把能量手枪插回腰间——子弹打光了——从地上捡起一只“撕裂者”掉落的镰爪,当作武器,握在手里。镰爪很重,他的手臂在抖,但他还是举著它。
    凯萨琳踉踉蹌蹌地跑著,每跑几步就要扶一下墙壁。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雪人。
    藤原宗介扶著昏迷的服部千藏——不,服部千藏已经在之前的混战中死了。他扶的是……不,他什么也没扶,他只是一个人。他的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臂处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还在跑。
    百米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但此刻却仿佛天涯海角。
    时停的效果只有短短三秒。
    而且隨著眾人冲入怪物群,时停领域也开始剧烈波动、崩解。那些被“定”住的怪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衝破束缚。
    第一秒。
    眾人衝出了五十米。
    张楚嵐一马当先,已经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的雷光在前面炸开,將最后一批挡路的虫子炸飞。管道入口就在眼前,还有不到五十米。
    第二秒。
    距离管道入口还有三十米。
    时停领域边缘开始崩溃。最外围的怪物,那些没有被完全“定”住的,开始恢復行动。它们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突然醒来,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茫然又愤怒的嘶吼。
    然后——疯狂扑来!
    两侧和后方的怪物,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时停领域的边缘涌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眼睛已经数不清,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涌动的、发出震耳欲聋嘶吼的浪潮。
    第三秒。
    距离入口还有十米!
    时停领域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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