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说完这番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陆玲瓏一个人对著三本秘籍发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门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先是踩在木地板上的“篤篤”声,然后变成踩在楼梯上的“嘎吱”声,然后消失了。
    她坐在床边,看著那三本册子,看了很久。
    此刻,陆玲瓏看著面前的秘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当然知道这三本秘籍的价值。虽然她不知道聂凌风到底有多少本事,但光看白天他那一滴血就能让自己脱胎换骨的手段——那滴金红色的血,那股让整个房间都为之凝固的威压,那张灵玉那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就知道这位新拜的师父绝对不是普通人。
    一个隨便拿出一滴血就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人,他拿出来的功法,能差到哪里去?
    她的手指在《冰心诀》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粗糙,是那种手工製作的宣纸,边角微微发黄,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冰心诀……风神腿……排云掌……”
    她拿起那本《冰心诀》,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是——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十六个字,竖排,从右往左。
    笔跡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墨跡已经干透了,在宣纸上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边缘有细微的晕染。
    陆玲瓏的目光落在这十六个字上,一开始只是用眼睛在看,看著看著,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但她念出这十六个字的时候,感觉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风吹的,窗户关著呢。那清凉是从字里行间渗出来的,是从墨跡里散发出来的,像是一块冰放在面前,你还没碰到它,就已经感觉到它的凉意。
    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绪,瞬间平静了许多。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人往里面加了一瓢凉水,气泡少了,翻涌缓了,水面渐渐平了。
    “好厉害……”陆玲瓏喃喃道。
    她只是看了一眼口诀,就有这种感觉。
    如果真的修炼起来,那效果岂不是……
    她越想越兴奋,身体里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地、均匀地吐出来,然后再吸,再吐,反覆了几次,让心跳慢下来。
    然后,乾脆盘膝坐好,把枕头拉到身后靠著,把被子叠成一个方块垫在腰后。
    按照秘籍上的口诀,开始尝试修炼冰心诀。
    一开始,她还不得要领。
    总是无法静下心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在她的意识里乱飞——白天战斗的场景,恶病那噁心的舌头,自己失控时的狂暴状態,那股从体內涌出来的、陌生的、让人害怕的力量,聂凌风餵她血时那滴金红色的光芒,还有刚才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聂凌风的大弟子了”时嘴角那丝难得的笑意。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心烦意乱。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换了三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那句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念一遍,心跳慢一点;“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念一遍,呼吸匀一点。
    十六个字,反反覆覆,像是一首简单的歌,循环播放。
    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放空。不去想白天的事,不去想明天的事,不去想那些让人害怕的事。只想这几个字。像擦一面镜子,一遍一遍地擦,把上面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擦掉。
    渐渐地,她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
    那气流不像是真的气,更像是某种感觉——从腹部开始,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丹田里抽出来,沿著经脉缓缓流淌。速度不快,像是一条小溪在山间流淌,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陡坡就滑下去。
    所过之处,原本躁动的血气仿佛被安抚了一般,渐渐平息下来。那股始终在她体內翻涌的、像岩浆一样的热流,在这股清凉的冲刷下,温度降了下来,流速慢了下来,不再衝撞她的经脉。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吸气的时候,清凉的气流向上走;呼气的时候,清凉的气流向下走。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是一艘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摇晃。
    心跳也趋於平稳,从急促的“咚咚咚”变成了沉稳的“咚——咚——咚”,每一下都很有力,但不急。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状態。像是站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脚下不是水,是冰。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透明的、坚硬而光滑的冰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不刺眼,是暖的。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更久。
    她的意识在那片冰面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忘了自己还在修炼。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不是亮了,是“泛白”。从浓稠的黑色变成了稀释的墨水色,远处的天际线有一道浅浅的、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另一端点了一盏灯。
    “天亮了?”
    陆玲瓏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明明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怎么一转眼就天亮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灯油也少了一半。
    但她隨即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奕奕。眼睛里没有血丝,脑袋清醒得像刚洗过冷水脸,身体里有一股新生的、轻盈的力量在缓缓流动。
    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一想就通;以前记不住的口诀,现在一字不差地浮现在脑海里。
    体內的炁也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顺畅,仿佛经过了一夜的沉淀,变得更加精纯了。如果说以前的炁是一杯浑浊的水,那现在的炁就是一杯静置了一夜的清水——杂质沉到了杯底,上面是清澈透明的。
    “这就是冰心诀的效果吗?也太神奇了吧!”
    陆玲瓏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被子被她带到了地上,枕头从背后滑落,她都没管。
    双手握拳,眼睛发光,嘴角咧到耳根。
    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聂凌风,告诉他自己的修炼成果。
    但她刚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住了。
    手指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
    门把手是铜製的,被无数只手摸过,表面光滑,微凉。她的手心是热的,贴在金属上,能感觉到温度的传导。
    “不行不行,师父说了,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於求成。”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手掌和脸颊碰撞发出“啪、啪”两声。脸颊是热的,手心也是热的。她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且现在天还没完全亮,师父可能还在休息,不能去打扰他。”
    她想了想,又回到床边。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抖了抖,叠好放在床尾。把枕头放回原位,拍了拍,让它恢復蓬鬆。
    然后拿起那本《风神腿》,翻开第一页。
    “风神腿,乃是一门以身法灵动、速度见长的绝学。修炼至高深境界,可如风一般无形无相,来去无踪……”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越看越入迷。
    聂凌风的批註写在页边空白处,红色的字跡,有些地方画了箭头,有些地方打了圈,有些地方写了“注意”“重点”“易错”等字样。她用指腹顺著那些批註一行一行地看,像是在循著一条地图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按照秘籍上的图示,开始在房间里比划起来。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她低喝一声,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点。不是“踩”,是“点”——脚掌的前半部分先著地,脚跟微微抬起,然后发力。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头顶提了一下,身体轻盈地向前飘出。
    如同轻盈的燕子般旋转起来,带动一阵清风,在狭小的房间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嘭!”
    一声闷响,她的膝盖撞在了床沿上。
    木头床沿很硬,膝盖骨撞上去,疼得她齜牙咧嘴,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哎哟!”
    陆玲瓏捂著膝盖,单腿跳了两下,另一只手揉著撞痛的地方,眼眶有点发红。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虽然失败了,但这个感觉……好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皮肤红了,但没有破。揉了揉,不那么疼了。
    又站起来,继续练习。
    “捕风捉影”是基础——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移动的。它的核心不是“快”,而是“轻”。脚落地的时候要轻,转身的时候要轻,变向的时候也要轻。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陆玲瓏的房间不断传出各种声响。
    有撞到桌子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嘶——”。
    有踢到墙壁的声音——“砰”,像有人用拳头砸墙,然后是“哎呦喂”。
    有摔倒的声音——身体倒在地上,“噗通”,然后是“没事没事”的自言自语。
    还有她压低声音的痛呼和兴奋的自言自语。
    住在隔壁的陆琳被吵醒了无数次。
    第一次被吵醒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嘟囔了一句“玲瓏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第二次被吵醒的时候,他坐起来,盯著墙壁看了一会儿,想知道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快要睡著的时候,隔壁就传来一声响,他的眼睛就“唰”地睁开。
    每次想要过去看看妹妹在干什么,但一想到她刚拜了师,可能在修炼,就又忍住了。他穿上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又鬆开,回到床上。
    翻个身继续睡。
    直到天光大亮,太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方形的亮斑,陆玲瓏才终於停了下来。
    她浑身大汗淋漓,额前的头髮湿透了,一綹一綹地贴在脑门上。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顏色比別处深了一个色號,贴在皮肤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但她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等心跳慢下来,然后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兴奋的光,而是一种更內在的、从深处透出来的光。像是一盏灯,以前是蒙著一层布的,现在布被揭开了。

章节目录

一人:开局雪饮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一人:开局雪饮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