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过江城的街头。
    下课后,沉清翎带沉雪依出门觅食。
    一家名为素心的私房菜馆内,灯光昏黄暧昧。
    沉清翎切牛排的动作优雅,每一块的大小都控制在完美的2x2厘米。
    她叉起一块,自然地放进了对面沉雪依的盘子里,“吃掉,这家牛肉肌理纤维处理得不错。”
    沉雪依咬着叉子,不知怎么的,没什么胃口。
    她盯着沉清翎那张在灯光下愈发清冷迷人的脸,总觉得这是一顿断头饭。
    果然,沉清翎放下刀叉,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出了沉雪依最不想听见的话:“明天我要去邻市参加研讨会。”
    沉清翎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为期一周。”
    “一周?!”
    沉雪依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为什么不早说?我也要去!”
    沉清翎推了推眼镜,无情地驳回,“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旅游,而且你有课。大一基础课很重要,缺勤一次,期末平时分扣五分。”
    “可是……”沉雪依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周见不到你,我的能量会耗尽的。你不在,谁给我充电啊?谁给我做饭?谁给我……”
    “自己做,不然就去老宅,找王妈。”
    沉清翎打断她,“至于充电,那是手机的事。你是人类,靠吃饭和睡觉维持生命体征。”
    沉雪依:“……”
    这个不解风情的物理学家!
    这顿饭,沉雪依吃得如同嚼蜡。
    回到家,洗漱完毕。
    沉清翎刚靠在床头拿起书,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沉雪依抱着兔子玩偶,光着两条白晃晃的大腿,站在门口,眼眶微红,一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
    沉清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怎么了?”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赤着脚走进来,“我怕!一想到你明天要走了,我就焦虑。分离焦虑症,你知道吧?这也是一种病理状态。”
    沉雪依走到床边,直勾勾地看着沉清翎旁边的空位,眼神里写满了求收留。
    沉清翎试图跟她讲道理,“沉雪依,你已经成年了。如果你每天都睡我这儿,还要次卧干什么?当摆设吗?”
    沉雪依理直气壮地表示:“那就把次卧租出去,反正我不睡!”
    趁着沉清翎还没发火,沉雪依动作迅速地把兔子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被窝,熟练地抱住沉清翎的腰,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就今晚,你明天就走了,让我充最后一晚电。我保证不乱动,不乱摸,像具尸体一样老实。”
    沉清翎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推拒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沉清翎妥协了,语气无奈又纵容,“最后一次,要是敢乱摸,我就把你连人带兔子扔出去。”
    “遵命,妈妈。”
    沉雪依在她怀里偷笑,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心想:先答应着,等睡着了,手长在我身上,听不听话可就另说了。
    次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沉清翎。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某种巨型软体动物给缠住了。
    沉雪依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口,一条腿更是霸道地压在她的腰腹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严丝合缝地挂在她的身上。
    “松手。”
    沉清翎推了推那条压得她呼吸不畅的手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唔……不松……”沉雪依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沉清翎的颈窝里拱了拱,耍赖道,“电还没充好呢,现在只有百分之五……再动就自动关机了。”
    沉清翎无奈地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我要去做早饭,还要收拾行李。再不起来,我就要赶不上高铁了。”
    “赶不上就别去了嘛……”沉雪依闭着眼嘟囔,手脚并用地缠得更紧了,“反正那些老头子也没我好看,你留下来看我不行吗?”
    “……沉雪依!”
    沉清翎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是她耐心告罄的前兆。
    沉雪依察觉到了,躯体僵了一下。
    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禁锢,却还是抓着沉清翎的衣角不放,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我跟你一起。”
    怕对方又整出来什么幺蛾子,沉清翎没有和她争辩,随她去了。
    原本宽敞的厨房,今天就显得格外拥挤。
    沉清翎刚把煎蛋磕进平底锅,后背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沉雪依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环住沉清翎纤细的腰肢,整个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的。
    “你别贴这么近,小心油溅到了。”
    沉清翎一边翻动着煎蛋,一边偏头躲避着耳边作乱的热气。
    “我就看一眼,监工。”
    沉雪依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鼻尖凑近闻了闻,“好香啊……妈妈,你这煎蛋的技术不去摆摊真是可惜了。”
    “少给我戴高帽。”
    沉清翎把煎好的蛋盛出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后的人,“去拿盘子,别在这当人形挂件。”
    早饭沉清翎做了煎蛋培根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
    饭后,沉清翎打发沉雪依去收拾卫生,趁这会儿,她终于能喘口气了,回卧室去收拾行李。
    卧室里,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拿出准备带的东西,沉清翎开始打包。
    刚迭好一件真丝睡裙,一只白皙的手就横空出世,一把将那睡裙抢了过去。
    “不行!这件不行!”
    沉雪依拎着那件深灰色的吊带睡裙,一脸严肃地像是在审视违禁品,“这后背都露到哪了呀?还有这蕾丝……太不正经了!万一晚上有人敲你房门怎么办?万一酒店隔音不好怎么办?这件没收!”
    说完,她随手把那件几千块的真丝睡裙扔到了床上,转身跑去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睡衣睡裤,塞进箱子里,“带这件,安全,保暖,还防狼。”
    沉清翎看着那套印着海绵宝宝的睡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是去开研讨会,不是去参加幼儿园睡衣派对。”
    “我不管,反正不能露肉。”
    沉雪依根本不听解释,继续在她收拾好的行李箱里翻找。
    “这件裙子不行,太性感了。”
    “这件半身裙怎么回事?开叉这么高?你想勾引谁啊沉清翎?”
    “高跟鞋也不许带太高的,容易崴脚,带平底鞋!”
    ……
    不出几分钟,沉清翎辛苦整理好的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就像遭了贼一样。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了沉雪依还在乱翻的手,咬着后槽牙道:“沉雪依!”
    却又舍不得真用力,她只能用眼神警告:“你再给我扔一件出来,我就把你一起打包扔出去!”
    沉雪依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撇嘴,“人家也是为了你好嘛……外面坏人那么多,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是怕你被拐跑了嘛……”
    那副可怜样,看得沉清翎满腔的火气瞬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闭嘴。”
    沉清翎无奈地扶额,重新把被弄乱的衣服迭好,“我是去开会,大家讨论的是量子力学和凝聚态物理,没人会盯着我看。除了你,没谁脑子里整天装着这些废料。”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为了节省时间,沉清翎决定打车去高铁站。
    她迅速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提起来就往外走,“我赶时间,先走了。”
    “这就走了?”
    沉雪依一直跟在沉清翎身后,就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一直跟到了玄关。
    沉清翎换好鞋,刚握住门把手,衣摆就被人死死拽住了。
    沉雪依挡在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和执拗,“还有一个流程没走完呢!”
    沉清翎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蹙,“别闹了,错过早上这班就要多等两个小时。”
    沉雪依当即踮起脚尖,把脸凑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就一下嘛,离别吻!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没有离别吻,出差的人会倒霉的!”
    “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沉清翎简直要被气笑了,伸手想推开她,“回来再补。”
    “不行!就现在!不亲不让走!”
    沉雪依把无赖精神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门把手上,“你要是不亲我,我就……我就大喊非礼了啊!让邻居都来看看知名大教授始乱终弃!”
    “你……”沉清翎听着外面传来的电梯声,生怕这小祖宗真喊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面对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无赖行径,沉清翎终究是败下了阵来。
    沉清翎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小崽子,我真是欠了你的。”
    她迅速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沉雪依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在沉雪依得逞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之前,低头吻了下去。
    这不像是一个敷衍的告别吻。
    唇齿相依,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和隐秘的温情。
    沉清翎吻得有些重,似乎是想用这个吻堵住那张总是让人抓狂的小嘴,又像是要把未来一周的份都提前透支。
    直到怀里的人被吻得身子发软,呼吸急促,沉清翎才喘息着松开她。
    看着沉雪依那双水润迷离的眼睛和红肿的嘴唇,沉清翎眼底划过一丝暗色,随即迅速恢复了清冷。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赶紧收拾好滚去上课,别给我惹祸。回来我要是看到家里乱成一团……你就死定了。”
    说完,趁着沉雪依还在回味那个吻的余韵,沉清翎果断地拉开门,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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