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乌云压城,狂放的夏季暴风疏散了街道,人们在雨中奔走,噼里啪啦的雨水吹入房间,打湿了舞动的窗帘。
    女僕们连忙锁紧窗户,风声小了一些,半躺在床上的艾丽妮,却盯著风暴中哗哗作响的大树出神。
    一时间,女僕们拉著窗帘,静静等待艾丽妮大人移开视线。
    终於,暴雨模糊窗台,天地骤然变成了雨水的世界,伴隨著分裂云雾的闪电,在雷声惊响的残余中,艾丽妮开口了。
    “我的孩子,好像要出生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跟小姑娘们討论今天天气很好,但这一句话简单的话语,足以拉响整座城市的警报。
    小皮靴的声音噠噠噠在公爵府內响起,一朵朵伞从府邸进入庭院,等出了大门时,街道上已满是奔驰的亲卫骑兵。
    医疗部大楼,珍妮诗似有所感放下手中的药剂,她已然察觉到战马的嘶吼声。
    冰城是禁止马匹奔跑的,就连马车也得老老实实降低速度,出现这种特殊情况,要么是战事紧急,要么是冰城內部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直算著日子的珍妮诗,连忙挎起自己的医疗小包,等她带著伊芙琳和另外两位修女走到医疗部门口时,公爵府的马车正好稳稳停下。
    “你是会折磨人的。”
    著急忙慌赶到公爵府,一楼的大厅里聚满了各级官员,珍妮诗不敢耽误时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跑到了二楼。
    推开房门,挺著大肚子的艾丽妮正站在地毯上缓缓舒展自己的身体。
    “不是我折磨你,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记住了,是你的女儿在折磨你。”闭著眼的艾丽妮不断调整呼吸,珍妮诗赶到后,她也著实鬆了口气。
    “好好好,是我的孩子,你先给我躺床上去。”
    放下挎包,珍妮诗擦了擦打湿的刘海,转身吩咐女僕们去准备毛巾热水,另外还要让赶来的眾人保持安静。
    “开著窗户吧,让我透透气。”
    隨著痛感逐渐强烈,艾丽妮的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细汗,听到吩咐的伊芙琳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声雨声散去了房间內的闷热。
    掀开艾丽妮的裙子,隔段时间就要检查开指情况的珍妮诗如临大敌,“等会儿不要一直使劲,跟著身体本能用力,別绷著自己,该放鬆就要放鬆。”
    “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艾丽妮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散开的緋红长发像一朵妖艷的玫瑰。
    “別笑我了,门口还有个更紧张的。”
    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珍妮诗不用说艾丽妮都知道是谁,因为她已经听见了露娜神神叨叨的祈祷声。
    把自己兄长当作救世主祈祷,露娜是会找关係的。
    “说起来,老公爵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期盼新一代成员的诞生,那时候的公爵府,到处都是女神教的装饰品,我其实也搞不懂,他们到底信不信教。”
    人生际遇无常,老公爵肯定想不到,当年他招募的中央学院高材生,会在某一天成为这个家族的女主人,而且马上就要给他生一个大孙女。
    待產的过程是漫长的,再次检查艾丽妮身体状况的珍妮诗,顺势接话道:“是因为长子的早夭,所以老公爵他们才开始信奉女神?”
    “谁知道呢,装饰品证明不了一个人的真心,我们北方领的谜团,可一点不比外面少……”
    话语戛然而止,艾丽妮深深吸气,那股温热顿时流淌而出。“不聊了,咱们的女儿,好像是个急性子!”
    ……
    二十六分钟,露娜不知道这二十六分钟,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书上说,初次生產的孕妇,往往需要花费几个小时才能生出孩子。但房间里面太安静了,要不是珍妮诗安排接產的话语一直在响起,露娜还以为艾丽妮都要睡著了。
    不是,你好歹吱个声啊,嫂子你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很嚇人吗?
    咱们是生孩子,不是上战场,哪怕你喊一声疼呢?!
    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於露娜来说都是煎熬,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门外楼下的眾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府邸內只剩下风雨声的呼啸。
    终於,一声啼哭破开了冰城的寂静,隨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眾人兴奋的拥抱吶喊,无论这个孩子今后会成为何等人物,至少在这一刻,有无数人为她的诞生,献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奥克塔薇婭,公爵大人说,名字会陪伴一个人的一生,不能太幼稚了,孩子也有老的那一天。”
    將皱巴巴的婴儿用透气的毛巾简单包好,珍妮诗抱起啼哭的奥克塔薇婭,笑道:“是啊,她今后一定能过上圆满的一生。”
    两人相视而笑,不过从珍妮诗手里接过孩子的艾丽妮,只照顾了一会儿就示意珍妮诗快点抱走。
    “太吵了,能不能把她放到你房间里去,等哭完了再抱回来。”
    “……”
    珍妮诗无奈又抱起孩子,“我得守著你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而且外面的大家都等著抱孩子呢,他们伸过来的手,可没有消毒。”
    好在贴心的老乔治早就准备了婴儿床,珍妮诗一边將孩子放进去,一边叮嘱艾丽妮各种注意事项。
    “饿了就喂,但不要餵太多,餵完后竖著抱一会儿防止吐奶。不要抱著哄睡,千万別晃来晃去,让她自己睡在床上,姿势最好是侧躺。孩子睡一会儿醒一会很正常,而且昼夜不分,所以你辛苦一点,別让她一次睡太久,要及时补充营养。”
    艾丽妮听得头疼,慢慢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耳朵。“说那么多干什么,这两个月你留下来陪我陪孩子,我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行,你好好躺著,我来照顾你们。”
    刚生完孩子的人,出现什么情绪都很正常,所以珍妮诗一直保持著极大的耐心。过个几天,等艾丽妮和孩子的亲密接触越来越多后,估计谁都抢不走她怀抱里的孩子。
    安排修女和女僕將房间打扫乾净,另一边的伊芙琳魔女也布置好了除菌除味的草药罐,珍妮诗握住奥克塔薇婭的小手,温暖的生命魔力缓缓吹过她的全身。
    重新翻身过来,艾丽妮的心情渐渐平静,她听见楼下的露娜,正不断安排人去筹备全城的宴会,似乎公爵府的每一个人都比她这个母亲更高兴。
    “我能照顾好她吗,珍妮诗?”
    闻言,珍妮诗淡淡的笑,起身握住艾丽妮的手。“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作为母亲的责任,但爱是会扭曲的,艾丽妮,就像我们不能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我们不能只付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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