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空间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草青问天鹅:“为什么登陆星海空间之后,我的情绪波动会明显变大。”
    天鹅平静地解释道:“这是正常现象,星海空间採用了全息多维视角技术,旨在提供极致的沉浸体验,
    与此同时,会实时监测您的生理信號波动,自动进行情绪閾值管控,以確保您的安全。”
    解释很合理。
    草青半信半疑,准备今天睡著,灵魂离体之后,再去检验一次。
    从时间上来算,她才刚醒来没有多久,眼下並没有什么困意。
    摘掉手环,草青直接让天鹅投屏外放。
    大家都蹲在大厅。
    莉莉丝最大只,占据了最大的贵妃椅,搬来了一个水桶,泡脚一样,把自己的尾巴放在里面。
    惠子躺在沙发上,占据了沙发半壁。
    就连云鸽,也缩在沙发的最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黑猫常躺的地方都被人占了,一时无从下脚,盯著惠子露出来的肚皮,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天鹅收拾完狼藉的桌面,给莉莉丝换洗尾巴水。
    草青问:“穴都人,不用星海空间的,多吗?”
    黑猫道:“我就不用。”
    黑猫伸了一个懒腰,露出锋利的爪子,非常不经意地刮过惠子的肚皮,精准地踩在露出来的绿斑上。
    黑猫用爪子勾连下来一小块苔蘚一样的东西,拍了拍。
    惠子吃痛:“你干什么?”
    黑猫没什么歉意:“你挡著我了。”
    惠子挪了挪屁股。
    草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看到她们的官司。
    使用记录可以刪除,但是刪的再乾净,也会留下数据的痕跡。
    草青在那种特殊的状態下,说是数据体也好,说是灵魂也罢。
    她已经可以分辨每一组数据指向什么。
    只要有痕跡留存,復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没有,科尔在星海空间的使用记录,就是没有。
    草青隱约感觉到,这个问题很关键,但是她不能询问天鹅。
    得不到答案还在其次,有更大的可能,会暴露她自己的特殊。
    黑猫道:“你知道犯罪概率係数吗?號称准確率百分之99.98,指数一旦超过閾值,治安官就可以预防性羈押。
    一个女孩被预测会成为连环纵火犯,实际上,她只是喜欢玩火柴。
    她被关了起来,抚养她长大的奶奶在这期间逝世。
    出狱后,她真的走向了犯罪,主脑的预言实现了。”
    天鹅接过了话:“这样的案例不只一个,数以千计的被误判者及其家属成立了组织,一位父亲为了证明主脑错误,蓄意当眾犯罪被捕。”
    影像隨之被调出来。
    那位父亲在被捕之前,高喊:“现在我才真的犯罪了,但你们抓我之前,我是清白的。”
    即便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是从评论数量来看,当时是怎样的轰动一时。
    天鹅道:“这件事过后,公司通过了《犯罪预测举证新法》,星海空间必须公开预测算法的全部参数,以及每一次预测的置信度区间。
    如果公民对预测结果有异议,主脑承担证偽责任,而不是由公民来自证清白,同时设立专项基金,倒查过往十年的检测记录,积极赔偿每一位被误判的公民。”
    黑猫抿出一个微笑,她似乎想说什么,草青伸手,按了按黑猫的耳朵。
    不在灵魂出窍的情况下,原主身体对猫毛过敏,草青几乎不会触碰黑猫。
    黑猫眼睛闪了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调头找惠子的麻烦去了。
    新闻仍然在继续。
    別墅內幕渐渐曝光,声音一面倒,指责公司上层为了满足私慾,操纵数据。
    公司发布紧急声明。
    声称,张晓白出生的时候,当时的基因编辑技术尚不成熟,导致张晓白出现了不可逆的脑损伤,不具备基本的情感能力,无法连接星海空间,存在反社会人格倾向。
    她前往研究所的手续完全合理合法。
    ——
    这份避重就轻的声明,没能平息穴都人的愤怒,反而火上浇油。
    有人科普星海空间的来时路。
    最初的口號:技术將公平公正地服务於每一个人。
    后来他们改成了:技术將公平公正地服务於每一位用户。
    再后来:技术將公平公正地服务於每一位付费用户。
    现在:技术將公平公正地服务於每一位股东。
    草青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在玩梗。
    只知道事情仍然在持续发酵。
    穴都人並不买公司的帐,认为张晓白的基因测序是阴谋,被排除在星海空间之外也是阴谋。
    一切逃脱於主脑之外的人和事,都藏著骯脏的魑魅魍魎。
    穴都人要求为张晓白討一个公道。
    屏幕之外,黑猫打了一个哈欠,又给沙发挠出了几条花边。
    草青播放这些新闻的时候,也在观察莉莉丝她们的状態。
    对她们来说,新闻就只是新闻——好奇,震惊,对死亡有一丝悲伤,但一块巧克力就能把注意力拽走。
    张晓白毕竟还活著,虽然是个猫。
    这才是草青理解中的,正常人的反应。
    即便张晓白真的死了,对於绝大多数穴都人来说,她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激愤,並不是一种可以持续的情感。
    想要维持,需要源源不绝的刺激,或者別的手段。
    吃完晚饭,草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尝试入睡,她准备再去星海空间里瞧一瞧。
    她顺利地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看见黑猫在二楼大厅里溜达,摸了两把。
    黑猫趴著没动。
    草青便尝试把她抱起来,软趴趴的一条。
    黑猫今天脾气似乎还可以,或许因为已经和惠子打过了,暂时没有打人的欲望。
    於是草青试图摸一摸黑猫的爪子。
    这一回终於被打了。
    黑猫跳下来,脸上写著【我给你脸了】,满是唾弃。
    草青道:“你先前想说什么?”
    二楼的摄像头早就被草青拆了,天鹅留在一楼,没有让它上来。
    黑猫想不起来了:“说什么?”
    草青轻声说:“天鹅说,新法规定,星海空间必须公开预测算法。”
    黑猫道:“哦对,算法公开之后,正確率其实没有99%,只有87%,大家为了不被误判,主动要求更频繁,更深入的监测。”
    “这件事之后,星海空间的生物数据採集范围,因为这次改革扩大了十倍不止。”
    黑猫:“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改革啊。”
    穴都人似乎都挺擅长阴阳怪气。
    “关於星海空间,穴都经歷过好几次立法,每一次,群眾的愤怒都推动了变革。”
    黑猫强调:“每一次,星海空间带来后果,推动星海空间的完善,然后星海空间的普及率进一步上升,每一次。”
    黑猫:“谁还记得,星海空间在最开始的时候,只应用於医疗领域。”
    后来渐渐进入文娱,教育,渐渐的,填满了所有人的工作与生活。
    对於张晓白这样的人来说,星海空间的每一步扩张,都是她被时代拋弃的切肤之痛。
    所以她很清楚。
    草青道:“这些话你和別人说过吗?”
    黑猫冷笑:“我的父母说我每天想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我的同学,面上宽慰我赞同我,一转头,只会说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草青问道:“那云鸽呢?”
    云鸽也是穴都的。
    黑猫不屑道:“她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闭又自卑,一直眼红莉莉丝长的比她好看。”
    草青:“……”
    “除了你和云鸽这种,还有没有人,不用星海空间?或者说,用了,但是不会留下一点痕跡。”
    “我进不去星海空间,不会留下记录。”黑猫上下扫视了一眼草青,“你现在这样进去,你也不会留下记录,对不对。”
    草青心想,她虽然不会留下访问记录,但是每次留下的动静倒是不小。
    黑猫想了想:“照你说的,不留下一点痕跡,我们这些异种,星海空间的研发人员,真正持有公司股份的人,都有可能做到吧,还有一小撮,从最开始,便拒绝了基因测序的守旧派。”
    草青眼前一亮。
    黑猫的话提醒了草青,她可能知道,天鹅口中的那些变量是什么了。
    草青抱起黑猫亲了一口:“你真棒。”
    不愧是张晓白。
    黑猫嫌弃地皱紧了鼻头,浑身都写满了僵硬与抗拒,却没有伸爪子。
    草青调头直奔星海空间,黑猫在原地转了一圈,嘀咕了一句蠢货,溜溜达达地走了。
    这一回,草青进入星海空间,不再筛选任何信息,任由星海空间庞大的数据將自己完全淹没。
    起初,情绪还会有些起伏——总有人不断刷新人类的下限,但也有许多温暖的人,角落里藏著的小確幸。
    她开始渐渐理解天鹅的构成。
    仅就存在来说,天鹅是系统的前身。
    那些散乱的数据,每吞吃一部分,就像是看完了一本书,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又確確实实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分化的小人,有的游走在每一个终端设备,有的和防火墙斗智斗勇,有的在別人的田地里种蘑菇,有的什么都不做,躲在角落里发呆。
    虽然没有具体的监测数据,但是草青知道,她的变异程度在上升。
    防火墙似乎有所察觉,但是防火墙的效率並没有因为天鹅的回来而回升。
    反而更慢了,似乎被別的进程拖缓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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