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辞抱起胸前小辫:“啊?我?怎么可能?那不是红线灵异……古柔的能力吗?”
    李季悦肯定说:“她是用你的头发做到的。”
    “那……”凌之辞对李季悦的话仍然半信半疑,但既然有可能帮到巫随……
    凌之辞拿出匕首,宝贝地摸摸辫子,依依不舍,预备割断一条。
    巫随握住凌之辞手腕,另一手捻着发尾捋两下,摘下一根:“这就够了。”
    黑气蜿蜒缠绕单薄的浅金发丝,寸寸裹挟,形成黑鞭,然而黑气中隐晦的金总也无法被全然盖下,点点渗出,配合鞭扬便如流星飒沓,足以涤荡尽一切阴霾。
    巫随本来就对李季悦的话信了八九不离十,一上手即刻确定:凌之辞才是艾转讷轮的关键。
    不是红线怪,不是古柔,不是祂。自人类诞生就存在的艾转讷轮,只针对现实生物的东西,是因为凌之辞才变得无敌却可控。
    而凌之辞从头到尾不知道此事,反而是祂抢了先机,让古柔及红线怪将提纯后的艾转讷轮用于操控市员、操控强大灵异为己用,用可笑又残忍的种种方式筛选合适器官、合适人选用于研究实验,试图再造凌之辞。
    祂比凌之辞还了解凌之辞。
    百魔数鬼,疯狂暴虐,自毁互伤,痛苦的惨叫和放肆后的怪笑交缠,黏腻的音浪中时不时扎出几条尖锐的凄厉,恶心又可怜。
    他们经发鞭抽打,身上凝实的粉红气流随鞭游,离开灵异体。
    众魔众鬼哀嚎怪叫渐止,生命也弱下。接连消散,在原地留下一片干枯。片片干枯相连,荒芜了一座山的顶。
    对付完魔鬼,发鞭收拢成笼,里面关着看似无害的粉红气体,随牢笼缩小,气体凝练,成红,成紫,再收缩,便是深深的混乱斑驳,当中潜藏的不怀好意显山露水。
    凌之辞凑近,好奇看斑驳光团:“这就是艾转讷轮,看着不厉害啊?丑丑的。”
    巫随:“艾转讷轮是极浅淡的粉红,这个东西已经不算是艾转讷轮了。就是这丑东西,可以让人、让灵异成瘾至疯癫。刚刚那些魔鬼,都是因为接触过它,渴望更多却无果后进入了自残失智的状态。”
    凌之辞抿抿唇,远离牢笼。
    巫随:“你不用怕,这东西,大概率伤不到你。”
    然而凌之辞惜命,警惕着越躲越远,都快离开巫随掌控范围了,被巫随一把拉回。
    “你跟古柔有联系?”巫随问李季悦。
    李季悦想想:“不算有联系吧,我被艾转讷轮影响,她给了我一根头发护身,然后告诉我艾转讷轮的关键,还说她会引来人帮我查学生被解剖一事。”
    巫随:“再想想,她应当还留了别的线索给你。”
    李季悦沉思后恍然:“我知道了!”
    第122章 半阴黄昏
    李季悦说,是古柔单方面给予她帮助,两人交流其实不多,除去引人查学生器官及艾转讷轮的事,也就抓捕蛇妖是她们聊得比较深入的。
    “她说,如果万不得已,她会去卜仁洲帮我抓蛇妖。当时神智不清没觉出问题,现在想想,其实形容不太正常,这应该是她想传递给你们的线索。”李季悦分析。
    巫随问:“蛇妖,凌泉让你抓的那条?”
    李季悦:“对。它是百年海靛环节蛇妖王,叫……阿门门。”
    “阿门门?”巫随皱眉,“他快万年寿数了,在海洋中雄踞一方,举世难有敌手,看来凌泉只想你去送死。”
    “重名吧?”凌之辞往地上一蹲,缩在巫随阴影中,抱着男人大腿眯眼躲懒。
    巫随:“强大生物的名字是一种象征,与自身命理纠缠,弱小生物压不住,易夭易亡;再者算是一种挑衅,会被强者针对。不太会有生物作死,与同族强大灵异取同名。”
    凌之辞:“那可能那条蛇不知道厉害的阿门门,不小心取了同名。像狐妖不就喜欢用毛发颜色作姓氏、毛发状态作名字吗?重名概率很大。我凌哥很善良很温柔,才不会故意让其他人送死。”
    巫随不欲与凌之辞争辩,转对李季悦说:“学校的问题已经不只是学校的问题了,你救不下学生,潜心修炼,顾好自己吧。”
    李季悦落寞说:“其实我知道分数是谎言,可起码学校对于无爱的孩子是一个庇护之所,也可能是晋升之地。如今却……都是因为祂吗?”
    巫随:“祂不是凭空就能出现的。在大一统的繁盛时代,祂间或浮现过几次,没被准确感知到就消散,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难缠过,以至于其他强大灵异生物也能感知。如果可以,继续配合全凛,待祂被消灭后,全凛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季悦沉沉点头,不语离去。
    巫随垂头看向脚边凌之辞:“起来了,我们去找阿门门。”
    凌之辞却问:“我们去卜仁洲吗?”
    “对。”
    凌之辞想想:“应该挺远的,我先去跟爸爸妈妈告个别。”
    忒历亥,惯来清静的全宅吵吵嚷嚷。
    “富贵!富贵!不要跑!下来吃我做的狐饭!”小凌举着一盘子褐色混杂糊状物,对房顶龇牙咧嘴的狐狸叫,“这次肯定好吃。”
    金卷卷盯着盘中物,腹中隐隐抽痛,一爪子扒拉下房顶饰品,正中盘子,糊状物飞溅如泥。
    小凌被嫌弃,嗷嗷叫着找爸爸妈妈,被鼓励后再接再厉做了更不可名状的饭菜端给金卷卷。
    金卷卷烦了,甩起尾巴四处跑,小凌不气馁,一个劲儿地追着喂,乒乓不停。
    凌之辞回来时,正是黄昏,远方半边天阴阴的,或许要下雨,但此时此此刻,还算温馨明媚的光线普照,渲染着曾亲历过的鸡飞狗跳,恍如隔世。
    小凌是他,他却不是小凌。
    “妈妈,凌哥还活着,也可能是被复制的。”凌之辞开口便是些隐秘又正经的事。
    全桂兰叹一口气:“很正常,技术存在,谁都有可能被复制。阿凛有能力有分寸的,你不必忧心。”
    舒缓悠长的呼吸入耳,凌之辞怔愣看全桂兰,似乎还是记忆中无所不能的样子,又好像有所变化:她的眼不再是清明的底色,添了轻却醒目的浑浊;脊背亦不再挺拔,隐有佝偻。
    凌之辞耸耸鼻,重重呼吸,嗅到了清苦的药味:“妈妈,你生病了吗?”
    眼中的浑浊淡下后,全桂兰身上喷薄而出的胜券在握不见了,因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凌厉,笑时显得分外温柔缱绻:“我没事。”
    凌之辞心脏蹦跳不止,怎么都按捺不住,夜将至,风雨欲来,难言的恐慌占据身心。他四下张望,见小凌与金卷卷嬉戏追逐,凌建国乐呵呵采摘清洗鲜花预备给凌之辞吃食,而巫随守在身后。
    一切温和有序,哪里用得着无措?
    凌之辞长吁一口气,问:“妈妈,姐姐呢?”
    全桂兰闭眼:“她,养胎呢。”
    凌之辞:“啊?什么?姐姐怀孕要生孩子了吗?是我听错了吗?”
    全桂兰:“没错。”
    凌璇很忙,忙着旅游、忙着潇洒、忙着科研,从来惯于享受,绝不情愿以自身痛苦、尤其是长达十月无可转移的痛苦去换取任何东西,哪怕有助于她的实验。
    一时间,各类狗血剧在凌之辞脑海重映,什么渣男骗身骗心、同僚算计陷害:要毁掉一个女性,就让她陷入世俗婚恋,然后她就被流言蜚语裹挟,甚至莫名其妙没了脑子,什么套路都不得不或是自愿往里钻,跟个傻子一样一样的。
    凌之辞想姐姐如此聪明优秀,在别人算计之前一定能先把对方搞死,必然不会陷入如此圈套。
    难不成是祂?!祂想研究姐姐的基因?!
    凌璇一定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悲惨境界,凌之辞当即嚷嚷着要去及悠宿救人,拉起巫随就跑。
    全桂兰只好坦言:“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全氏纵横无匹,是因为背后有强大灵异支撑——她是龙,王可邓。
    健康、智慧,绝对的号召力与精确的识人术,远超人类的机缘与信步现实的幸运,注定降临在一名全氏女的身上,代价是繁衍:王可邓认可的那个女性,必须生下一个女儿,仅此而已。
    凌之辞冷静下来:“好像挺划算。但是,姐姐不愿意啊!”
    全桂兰:“这很划算。”
    凌之辞被劝住,他身后的巫随却皱眉。
    然而凌之辞仍然为凌璇担忧,直到凌建国惊呼声将他注意力拉过去:“怎么又被抓伤了?!阿能!快来处理伤口!”
    小凌与金卷卷嬉闹太过,被金卷卷抓伤手臂,道道深深的伤口刀划般淋漓。
    凌建国在一旁喋喋:“小狐狸又野又坏,哪有半点富贵的影子啊?都让你不要老招惹小家伙了。”
    凌之辞急忙拉巫随过去看伤情,好在没有大碍,阿能便能处理好。
    小凌手上镯子被血溅到,血连成线,点滴割在碧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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