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把钱斌和李响送到家门口,最后才送李大虎。
    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背著那个简单的挎包,一步步走到九十七號院门前。
    他推开门,就听见主屋那边传来汪汪两声狗叫——是闪电。
    那狗叫声急促而兴奋,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紧接著是嗷嗷的声音。
    然后是小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闪电你怎么了?闪电你怎么了?你叫什么呀?”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小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一根铅笔,她的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繫著红头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洗过的葡萄。
    她看见门外站著的人,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嘴巴瘪了一下,然后嚎啕大哭。
    她哭得很大声,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像两条小小的河。
    她站在离李大虎两三步远的地方,仰著头看著他,没有扑上来,就站在那里哭,哭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闪电在李大虎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不时抬头看看小妹,又看看李大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大虎蹲下来,把挎包放在地上,张开双臂。小妹这才扑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攥著他后背的衣裳。李大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怀里一抽一抽的,像一只终於找到家的幼兽。
    小妹的哭声在院子里炸开的那一刻,屋里所有人都动了。
    最先衝出来的是二凤,她围著围裙,手上还湿淋淋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了:“小妹怎么了?!”话音未落,她看清了院里的情形,脚步猛地剎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三虎紧跟在她身后衝出来,比李大虎走的时候躥高了大半个头,差点撞在二凤背上。
    看到李大虎蹲在院子里抱著小妹。三虎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哥”,声音有些发哽。
    四虎则站在原地看著李大虎,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想哭,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楚月扶著门框,站在屋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李大虎,像是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等到他终於回来了。
    住在隔壁院的大凤和傻柱也听到了小妹那嚎天一般的哭声。
    大凤正和傻柱吃饭,听到动静也扔下饭碗,喊著二虎一起跑了过来。
    三人衝进院子,看到蹲在地上的李大虎和趴在他肩上哭个不停的小妹,都笑了。
    傻柱站在几步外,咧嘴笑道:“大虎!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大凤结婚你都没赶上。”
    大凤则快步走到小妹身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大哥回来了,还哭什么呀?快別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大家闹了一阵,小妹终於哭累了,趴在李大虎怀里,一抽一抽地,但两只小手依然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开。
    二凤擦了擦眼角,笑著说:“行了行了,別都站在院子里了,进屋说话吧。我锅里还燉著菜呢,正好大哥回来了,今晚加两个菜!”
    傻柱也擼起袖子:“加菜的事交给我!”
    大家笑著往屋里走。李大虎站起身,抱著小妹,看到站在屋檐下的楚月,安静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院子里其他人的声音仿佛忽然远了。他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二凤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堂屋的矮桌上。
    李大虎弯腰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泼了两下,又用手掌搓了搓脸颊,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攒下的灰尘都洗掉。
    楚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白衬衫,:“进屋换一下,身上的衣服都餿了。”李大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確实穿了好几天,几天的长途领口磨得发黑,袖口也有点脏了。他没有多说,跟著楚月进了里屋。
    外屋小妹在跟闪电说“大哥回来了”。傻柱正在厨房加菜,二虎兴奋的一直嘟囔,大哥总算是回来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惊叫。像是被什么突然刺了一下。紧接著是低低的抽泣声,像是怕被人听见,拼命压著。
    外屋的人同时衝到门口,推开门。怕里面出什么事。
    进来后眾人看到了他们一生难忘的场面。
    李大虎光著上身站在屋子中央,楚月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一件白衬衫,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
    而李大虎身上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地袒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些疤痕像是一张无声的地图,记录著他在外面经歷过的生死搏杀。有深有浅,像一条条蜈蚣匍匐在他的皮肉之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楚月压抑的抽泣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二凤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大凤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傻柱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著那些伤痕,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二虎,三虎站在门口,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四虎年纪小一些,看到那些狰狞的疤痕,嚇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眶也跟著红了。
    反而攥紧了拳头,仰著头看著李大虎,声音带著哭腔却格外响亮:“大哥!大哥!是谁?是谁砍的你?你告诉我,我要给你报仇!我要给你报仇!”
    二虎,三虎站在一旁,抹了一把眼泪,也跟著开口,声音带著狠劲:“哥,你说出来,不管是谁,咱们家豁出去也要找他算帐!”
    李大虎看著自己这几个弟弟妹妹,一个眼圈红红地攥著拳头要替他报仇,笑著说“报什么仇,他们的坟头草都一米高了。这还得多亏了二虎给我打的那几把砍刀。真的好使,大哥我一刀一个。”
    大家知道李大虎的身手都弄了个满身伤,对方绝对人不少。但大哥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笑著跟他们说话,那就说明,倒下的不是他。
    小妹从大人腿缝里挤了进来,看到李大虎身上的伤。
    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腰侧一道最长的疤痕,又飞快地缩回手,像是怕弄疼了他。
    她抬起头,看著李大虎,声音带著哭腔:“大哥……你疼不疼?”
    李大虎蹲下来,把那件旧衬衫披在身上,挡住了那些疤痕。他伸手摸了摸小妹的头,笑了笑,声音很轻:“早就不疼了。”
    傻柱站在门口:“大虎,你这是……受了多少刀。”
    李大虎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遮住了那些伤疤。
    楚月站在床边,眼泪还在往下掉。她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
    大凤站在门口,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轧钢厂对家里这么好。
    李怀德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东西,段书记亲自过问家里的情况,是因为他们知道大虎在外面拼命。
    他们替他守著这个家,让他知道家里没事,让他安心去拼。

章节目录

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