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先动工程。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从国內赶来的水產科学研究院的三名专家,租了一条破渔船,沿著澜江往下游走。
    高建军跟在后面那条船上,嘴里嚼著压缩饼乾,一脸不解。
    “老大,不是说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基地搞起来吗?怎么跑来坐船了?”
    林枫蹲在船头,看著两岸低矮的吊脚楼和晾在竹竿上的破渔网。
    “工程可以晚两天。人心不能等。”
    第一个渔村叫磨盘寨。
    船靠岸的时候,十几个渔民蹲在岸边补网,看到陌生人上来,眼神全是戒备。
    林枫没带翻译。他让水產专家把一套网箱养殖的模型摆在码头上,然后自己走到渔民跟前,蹲下来。
    “你们一年能打多少鱼?”
    联络员在旁边翻译。
    一个黑瘦的老渔民瞥了他一眼。
    “好年景,够吃。坏年景,饿肚子。”
    “去年呢?”
    “去年是坏年景。”
    “前年呢?”
    老渔民不说话了,转过头继续补网。
    林枫没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標准化的网箱养殖基地。水面上整整齐齐排列著几十个浮箱,箱里的鱼密密麻麻。
    “这个东西,一个箱子一年能產三千斤鱼。”
    老渔民的手停了。
    “三千斤?”
    “对。不用跑远水,不用冒著命去抢別人的渔场。就在家门口养。技术我们教,种苗我们给,养出来的鱼我们收。”
    老渔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收多少钱一斤?”
    “比你们现在卖给鱼贩子的价高四成。”
    旁边几个渔民放下了手里的网,凑过来看照片。
    “骗人的吧?”一个年轻渔民嘟囔了一句。
    “你可以不信。”林枫站起来,“但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他让水產专家把那套网箱模型组装起来,当场演示了投餵、换水、收鱼的全部流程。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老渔民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哪国人?”
    “东边来的。”
    “东边的人,凭什么管我们的鱼?”
    “不是管。”林枫看著他,“是让你们不用再为了一条鱼打破头。”
    磨盘寨没有当场答应。但走的时候,老渔民追出来,问了一句。
    “下一个村你们去哪?”
    “下游的芒果坪。”
    “芒果坪那边的人不好说话。”
    “我知道。”
    老渔民犹豫了一下。
    “我跟你们去。”
    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地走。磨盘寨、芒果坪、竹筒岭、老鹰嘴、水牛滩。五天,二十三个渔村。
    每到一个地方,林枫不讲大道理,只干三件事。
    第一,让专家演示网箱养殖。
    第二,把收购协议摆在桌上,白纸黑字,价格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问一句:“你们还想打多少年?”
    高建军跟了五天,晒得脱了两层皮。
    “老大,这帮人真倔。前天那个村的老头拿鱼叉指著我,说外面来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后来怎么说的?”
    “他说他考虑考虑。”
    “考虑就够了。”
    第六天。清盛港。
    林枫把两岸二十三个渔村的渔民代表请到了一起。
    港口管理处的会议室坐不下,就在码头上摆了几十张塑料凳。
    北岸的渔民坐左边,南岸的坐右边。中间隔著三米宽的过道,谁也不看谁。
    林枫站在中间。
    “我知道你们不想坐在一起。”
    没人接话。
    “北岸的人说南岸的人偷鱼。南岸的人说北岸的人先动手。打了十几年,谁都说自己有理。”
    一个北岸的中年渔民站起来,嗓门很大。
    “他们去年烧了我三条船!我弟弟的腿被他们的渔叉捅穿了!”
    南岸那边立刻有人跳起来。
    “你们先抢了我们的渔场!那片水域我爷爷就在那打鱼!”
    两边的人开始对骂,声音越来越大。
    林枫没拦。
    他等他们骂了整整五分钟,嗓子都哑了,才开口。
    “骂完了?”
    码头上安静下来。
    “你们骂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你们受的每一个委屈,都是真的。”
    林枫看著所有人。
    “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打了十几年,鱼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没人回答。
    “十年前,你们一网下去能捞几十斤。现在呢?”
    北岸那个中年渔民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现在一网下去,运气好捞几条。运气不好,空网。”
    林枫指著桌上那份李斯整理的数据报告。
    “澜江的鱼,十年少了百分之七十八。再打十年,连鱼苗都没了。到时候你们抢什么?抢泥巴?”
    码头上的人都不说话了。
    林枫把两套方案摆出来。
    “第一套。网箱生態养殖。不用再跑远水,不用再冒命。固定网箱就能养,產量是野生捕捞的十倍。技术、种苗、收购渠道,全部兜底。保证你们的收入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套。四国跨境渔民合作社。合作社由你们自己组成,北岸的、南岸的、上游的、下游的,都有份。禁渔期你们自己定,捕捞区域你们自己划,规矩你们自己立。官方只做见证,不插手。”
    他把协议书放在桌上。
    “签不签,你们自己决定。”
    码头上安静了很久。
    江风从下游吹上来,带著腥咸的水汽。
    北岸那个中年渔民第一个走上来。他拿起协议书翻了两页,手在抖。
    “你说的三倍收入,是真的?”
    “白纸黑字。做不到,你拿著协议来找我。”
    渔民看了他很久。
    “我签。”
    他在协议上按了手印。
    南岸一个年轻渔民走上来,看了北岸那个中年人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也没说话。
    年轻人低下头,也按了手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二十三个渔村的代表,全部在合作社成立协议上按了手印。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著拳头,指关节发白。
    他们打了半辈子。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鱼捕、没饭吃。眼前这个从东边来的人,给他们的不是枪,是不用再提心弔胆过日子的活路。
    三天后。示范基地开工仪式。
    码头下游两公里的一片开阔水域,第一批网箱已经组装完毕,漂在水面上。
    三百多名签了协议的渔民站在岸边,看著那些崭新的浮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高建军带著安保队员在基地外围布了一圈防线。陈默在对岸一栋废弃水塔的顶层架好了观察设备。
    上午十点。
    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排快艇。
    快艇开得很猛,水花溅起老高。船上站著几十號人,手里拿著改装的渔炮和钢管。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汉子,脖子上纹著蝎子,嗓门大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谁让你们在这搞这些东西的?这片水域是我们的!谁敢动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们的破箱子全砸了!”
    高建军的手已经按在枪套上了。
    “老大,动手?”
    林枫摇头。
    “都別动。”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三百多名渔民。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渔民们互相看了一眼。磨盘寨的老渔民第一个走上前。他手里攥著一根船桨,腰板挺得很直。
    “这些网箱是我们的活路。”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砸,就是跟我们整个渔村作对。”
    北岸那个中年渔民也走上来,手里拿著渔叉。
    “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但今天,谁敢动这些箱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南岸的年轻渔民站到他旁边。
    “我也不答应。”
    三百多名渔民,拿著船桨、渔网、渔叉,围了上来。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骂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挡在网箱和那群闯入者之间。
    光头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围上来的渔民,手里的钢管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他身后的人开始往后退。
    几十號拿著武器的人,对付手无寸铁的渔民可以。对付几百个豁出去守自己活路的人,毫无意义。
    “撤。”光头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快艇掉头,朝下游驶去。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码头上,三百多名渔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远去的快艇。
    没有欢呼。
    只是沉默地站著。
    老渔民把船桨插在泥地里,看著水面上那些崭新的网箱。
    “开工吧。”他说。
    林枫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渔民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种苗,有人调设备,有人在岸边生火煮饭。
    高建军走过来,搓了搓手。
    “老大,刚才那帮人要是不走呢?”
    “他们会走。”
    “你怎么知道?”
    林枫看著那些正在往网箱里投放鱼苗的渔民。
    “因为他们的枪对不准人心。”
    陈默从水塔上下来,走到林枫旁边。
    “光头那个人叫阿坤。两岸最大的激进渔民头目。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
    “今天没得手,他们不会甘心。”
    林枫点了一下头。
    “让键盘继续盯著。西洲资本那边的动作,一条都不能漏。”
    陈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江面上,第一批鱼苗被投进了网箱。
    水花很小,声音很轻。
    但岸上那些蹲著看的渔民,眼睛里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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