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小三元,天工部(5k)
    春去秋来,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半载。
    石林书院,学子宿舍院內。
    “青哥儿,这是俺娘今早送来的糖糕,还热乎著,你尝尝?”
    “青哥,你看这玉佩,县城里现下最时兴的样式,我求了爹许久他才给我买的,送你!
    “”
    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围在李长青身边,爭先恐后地將手中的小食、玩物递过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討好。
    李长青唇角微扬,並未推拒,从容地將礼物一一收下。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到那些殷切的目光前。
    “给我先抄!”
    “別抢別抢,按顺序来!”
    看著瞬间挤作一团的少年们,李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捧起摊在石桌上的书卷,继续研读。
    这半年来,他在学堂上的进步堪称神速,不仅让同窗望尘莫及,连授业先生也时常捻须惊嘆。
    白日里他潜心向学,夜晚则凭藉地脉之利悄然修行,如今修为已稳步提升至练气六层,诸事顺遂。
    “青哥!青哥!”
    院外忽然传来蔡暉略显急促的呼喊,正埋头抄录的少年们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將书册纸笔往怀里藏。
    蔡暉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见眾人这般情状,立刻明白他们误会了,赶忙解释。
    “不是先生来了,是青哥的祖父来书院探望他了。”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抚著胸口平復心跳。
    李长青却神色如常,他藉助地脉感知,早已洞察镇內风吹草动。
    镇上一家寻常饭馆的雅间內。
    清微观主看著面前正狼吞虎咽的李长青,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脸颊却清减了些,不禁满眼心疼。
    “乖徒儿,瞧把你饿的————在书院都吃不好吗?”
    ——
    李长青闻言,扒饭的动作稍稍放缓,清微观主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揪紧。
    “是不是————在书院有人欺负你了?”
    老道压低声音,语气带著试探与紧张。
    李长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细微的停顿,立刻让清微观主心头火起,他眉头拧紧,声音也扬起了几分。
    “他娘的!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我的弟子?告诉为师,我这就去找他算帐。”
    “是黄都头家的公子。”
    李长青垂著眼,声音不高。
    “黄都头?”
    清微观主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无他,那位黄都头乃是镇上官身,八品官,拥有筑基修为,绝非他这练气二层的老道所能抗衡。
    想到自家徒儿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却无力出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顿时堵在胸口。
    李长青悄悄抬眼,瞥见师父脸上交织的愤怒与无力,继续维持著那副隱忍委屈的模样。
    清微观主见此,心中悲愤之情更盛。
    不过,李长青倒也並非凭空诬陷。
    那黄都头之子起初確实想仗势欺压他这个“乡下小子”,只是手段拙劣,反被他略施小计戏弄了回去。
    见效果达到,李长青见好就收,转而开始详细述说自己的学业进展,哪些经义已然精通,哪些策论得到先生夸讚。
    隨后,他话锋看似无意地一转,提及坊间传闻。
    说有些士族大家为了確保自家子弟中举,会在科考期间暗中对有力的竞爭者下黑手。
    这话听得清微观主心头一紧,仿佛已经看到爱徒在赶考路上遭遇不测的场景,脸色都白了几分。
    此次会面之后,清微观主回到清微观,几乎是立刻就闭关。
    开始全力炼化那株李长青早已为他备好的“灵木”,真正踏上了《青木长生经》的修行之路。
    隱於地脉之中的李长青感知到这一幕,心中稍慰。
    总算让师父下定决心认真修行了。
    接下来,只需引导他將清微观经营得更加兴盛,便能为自己匯聚更多香火愿力。
    香火来源有了初步保障,李长青开始仔细规划自己的“仕途”。
    他將目標定在下届,也就是五年后的童生试。
    届时,他预估自身修为应能筑基,具备一定的自保之力。
    此外,这半年来他展露的“天赋”也成功引起了陈驍的重视,得到了对方的额外指点。
    陈驍也曾隱晦地提醒他,卞朝官场水深莫测,尤其当有新人试图衝击上三品官位时,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掀起腥风血雨。
    李长青深思熟虑后,决定不亲自站到台前,避免过早成为眾矢之的。
    將来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適的“代言人”,一个听话的,能在明面上替他执掌权柄的人。
    四年半时光,弹指而过。
    ——
    旭日东升,晨曦洒落在格外喧闹的石林镇口。
    眾多准备参加童生试的考生及其亲友聚集於此。
    在一片嘈杂声中,等待在黄都头的带领下,登上前来接引的官方飞舟,前往县城应试。
    这支队伍中,除了一位八品官的黄都头负责押送护卫,还有数位九品官员隨行。
    他们並非充当护卫,而是准备在童生试结束后,与杭林县大队伍匯合,一同前往府城或郡城,参加更高级別的府试与郡试。
    依据卞朝律法,无论年纪大小,只要通过基础的童生试,便可多次参加府试与郡试。
    因此,许多低阶官员也会年復一年地投身科场,期望考取更好名次,以获得更优的官职任命。
    郡试之中,名列前三者,可授八品官衔,前百名则可获九品官职。
    而府试的规格更高,前三甲能直接获封七品官位,前百名皆可得八品官身,至於九品官职,更是数量眾多。
    夺得府试前三的考生,除了能获封七品官,同时也取得了参加更高层次的州试乃至殿试的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官员任职之后,除了继续通过科考晋升,亦可通过积累政绩等其他途径升迁,其速度未必逊於埋头苦读。
    因此,多数官员並不会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科考之中,而是会努力在任上做出实绩。
    登舟之时,清微观主终究放心不下,也踏上了飞舟,暗暗警惕,生怕那黄都头会因为旧怨对李长青不利。
    这四年多来,清微观主转修《青木长生经》。
    藉助功法玄妙与李长青暗中提供的资源,他已成功逆转灵根资质,修为攀升至练气九层。
    期间,李长青多次以“山神”之名,假借託梦或“奇遇”等方式。
    赐下锤炼肉身,滋养神魂的秘法丹药,清微观主的体魄与神识亦隨之大有精进。
    料想再有一两年光阴,他便能抵达练气圆满之境。
    至於师父的筑基关卡,对李长青而言也非难事。
    以他三阶上品的丹道造诣,炼製一炉助师父突破的定製筑基丹,可谓手到擒来。
    年龄过大、根基不稳这些寻常修士的阻碍,在他眼中皆有法可解。
    至於李长青自己,则是早早於一年前成功突破到筑基。
    获得完整版《曦轮大日真经》后,李长青发现功法之中,有无需筑基灵物便能逆转灵根的方法。
    於是此生他无需耗费时间寻找筑基灵物,便成功突破到筑基之境。
    飞舟平稳航行三日,一行人顺利抵达杭林县。
    与其说这是一座县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型的城邦。
    城墙绵延,目测直径接近四十里,城內户籍记录在册的百姓便有二百三十二万户,人口逾千万之眾。
    城墙之外,並非荒野,而是望不到边际的规整田垄与牧场,將这座雄城拱卫其中,儼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庞大王国。
    石林镇的飞舟刚接近县城领空,便有身著制式袍服的修士御风而来,落在甲板上,仔细核查了文书与印信。
    確认无误后,飞舟才获准在指定的城门区域缓缓降落。
    脚踏实地,石林镇的少年们难掩兴奋,对眼前这座前所未见的雄城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议论声不绝於耳。
    李长青隨著人流走下飞舟,步入城中。
    他身旁的蔡暉更是彻底失了平日的拘谨,见到任何新奇事物都要大呼小叫一番。
    李长青能清晰地感知到师父清微观主同样心潮起伏,但老道面上却竭力维持著一派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青哥。”
    石林镇官员官之子方樺悄悄凑近李长青,低声开口。
    “家父在城中置有一处別院,若您与清微道长暂无落脚之处,不如移步寒舍暂住几日?“
    李长青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如此,便有劳方兄了。”
    方樺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连摆手:“青哥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於是,李长青、清微观主与蔡暉三人,便隨方樺来到了方家別院,各自安顿下来。
    放下行李,李长青寻到清微观主:“师父,考期临近,这几日徒儿需静心温习,师父您若无事,不妨在城中隨意走走,散散心?”
    清微观主捋须点头:“正合我意,为师在城中確有一位旧友,多年未见,正好前去拜访一番。”
    待清微观主离去,李长青与蔡暉受方樺邀请,三人一同在书房內埋首苦读。
    卞朝童生试,主要考核四门科目:《卞朝史》、《卞经》、《为官政要》与《术数》。
    四门皆达到“乙”等评价,方算通过,取得参加更高一级考试的资格。
    並且,通过童生试者,还可获得一次免费进入县学进修五年的机会,为將来的郡试或府试做准备。
    “青哥,你看这道《术数》题。”
    方樺眉头紧锁,將一本习题集推到李长青面前。
    “今有圆田一座,周四十里,其內置官仓、街巷、军营、民宅,共占七成,若每户授宅基二百方步,五口为一户,问此城可居民几何?
    我反覆验算,所得户数总比县册记载多出近三成,不知是题设本身有误,还是我算法出了紕漏?”
    李长青接过题集,目光扫过题目,几乎不假思索便开始讲解。
    “周四十里,依制化八百丈为步,得一万二千步,依圆田术要诀:周乘径,四而一,可求得直径约三千八百步。
    再依半周半径相乘,得圆田总面积,扣除官用七成,余下为民居之地,再除每户宅基————”
    他条理清晰,一步步推演下来,方樺眼睛越来越亮,最终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原来癥结在此,青哥,你当然比先生们还要博学!”
    六日后,学府街上人头攒动,挤满了焦急等待的考生家属,以及各镇乡领队的先生。
    贡院之內,气氛肃穆。
    考生们各自居於狭窄的號舍之中,有人伏案疾书,有人抓耳挠腮。
    院內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落针可闻。
    童生试將持续两天两夜,共计二十四个时辰。
    为保障考生精力,贡院为每位考生配备了辟穀丹与醒神丹。
    考试进行到第二个时辰,李长青已將那捲《卞朝史》答毕,墨跡未乾的答卷被平整地置於一旁。
    他隨手又拿起《为官政要》卷,再次落笔如飞。
    ——
    贡院上空,阵法中枢所在。
    负责此次童生试的主监试官眉梢微动,自光略带诧异地投向李长青所在的方向。
    “这么快就答完一门了?”他心中暗忖。
    “李长青————”
    他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復又闭上双眼,继续养神。
    然而,仅仅又过了两个时辰,李长青竟已放下《为官政要》卷,开始提笔解答《术数》卷。
    主监试官再度睁眼,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为官政要》需引经据典,结合实际,最是耗费心神,如此仓促,岂能考好?”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他坐不住了。
    李长青解答《术数》卷,竟如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搁笔。
    这可是童生试最难的科目,李长青居然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主监试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从开考到现在,不过四个半时辰。
    这李长青居然只剩下最后一门《卞经》尚未动笔?
    这般速度,在他担任监试官的漫长岁月里,堪称闻所未闻。
    又两个时辰过去,外界天色已暗,贡院內却依旧亮如白昼,阵法提供了恆定不变的光照。
    而此时,李长青恰好搁下笔,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完成答卷。
    他並无意遮掩,直接按下了號舍內示意交卷的机关。
    很快,一名副监试官现身,收走了他桌案上四份墨跡已乾的考卷。
    隨即,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李长青,將他径直送出了贡院大门。
    李长青的身影消失后,主监试官沉声对身旁的副手吩咐道:“將方才那名考生的答卷取来,本官要亲自批阅。”
    “是。”
    小半炷香后,静室之內。
    主监试官手持硃笔,飞速阅卷,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讶异,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身旁几位副监试官见状,皆面露不解。
    “好,好一个李长青!”
    主监试官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中带著激动。
    “四门甲上,我杭林县时隔九十七年,终於又出一位“小三元”!”
    “小三元?!”
    几位副监试官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也纷纷涌现出狂喜之色。
    按照卞朝惯例,能在县试一级的童生试中取得四门甲上成绩者,被尊称为小三元,乃是极为难得的荣誉。
    杭林县教育体系能培养出这样一位学子,对他们这些学官而言,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更何况,若此子后续能在郡试乃至府试中再创佳绩,他们所能获得的褒奖与好处,必將更为丰厚。
    童生试结束十日后,放榜前夜。
    方家宅邸庭院內,李长青独坐石凳,借著月光与自己手谈对弈,神情淡然。
    ——
    而蔡暉与方樺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来回踱步,焦灼地等待著明日决定命运的放榜。
    就在这时,宅门被轻轻叩响。
    方樺上前开门,顿时愣在当场。
    门外站著的,竟是身著七品官袍,当日端坐贡院高台的主监试官。
    片刻之后,主监试官留下几句勉励之言和一份不算厚重却意义非凡的礼物,便飘然离去。
    院內,方樺、蔡暉,连同闻讯赶来的清微观主,三人望著那官员离去的方向,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一位七品大员,竟亲自登门拜访,不仅对李长青和顏悦色,更关切地询问他未来的志向。
    並且他还主动提出,可安排他进入“天工部”预备学堂学习,全力备考五年后的府试。
    至於同样通过童生试的蔡暉与方樺,则需明日亲至县学,等待统一分配。
    府试、郡试与童生试大不相同,考核的不再是基础四科,而是考生所选部的专业知识。
    若选择司农部,便考农政水利诸法;若选择天工部,则考核炼器、制符、炼傀等实务。
    进入县学后,学生们学习方式也將发生巨变,更注重实践与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学子们需在对应部门进行类似“实习”的歷练,在实践中学习、成长。
    李长青所选的天工部,隶属於卞朝八大司之一的“天工司”,掌管器械製造、符文铭刻、机关傀儡等诸多领域。
    技术含量极高,素有“百业之基,天下第一司”的美誉。
    这条道路,正与他规划中的发展方向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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