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的张志霖,已是河东省政坛冉冉升起的顶尖新星,地位举足轻重,前途无可限量。深耕地方多年,他行事沉稳低调,待人谦和有度,却早已编织起一张覆盖省市、贯通上下的庞大人脉网络。
    省內但凡有政策异动、人事调整或是专项督查的风声,总会有人提前暗中通风报信、互通消息。此番省政府突发专项督查,匡剑锋厅长第一时间来电示警,便是他深厚人脉最直观的体现。
    掛了电话,张志霖收敛了脸上的温和,指尖轻轻叩击著办公桌桌面,眸色沉了几分。金亦安这是摆明了要借项目核查发难,想从工程、资金上撕开一道口子,藉机向自己发难。
    他略一思忖,隨即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钱家楨的號码,语气平稳地安排道:“通知各区县、市直各项目主管部门,立刻开展自查自纠,梳理近两年所有重点项目的台帐、招投標资料、资金拨付及验收报告,分类归档,做到帐实相符、有据可查。另外叮嘱下去,省政府马上来并州督查,让大家做好迎检工作。”
    钱家楨干脆地回道:“好的,市长,我马上通知下去!”
    ……
    11月23日,省发改委召开全省重点项目专项督查会议,统筹安排本轮督查工作。
    会议確定:由蒋峰主任亲自担任督查组组长,统筹所有核查事务;省財政厅、省审计厅分別选派一名分管业务的副厅长出任副组长,辅助推进各项工作,全程参与督查落地。
    会上,蒋峰意气风发、言辞鏗鏘,逐条细化督查方案、明確核查时限、压实各方责任,將全覆盖彻查、从严问责的要求反覆强调,尽显牵头主帅的强势与篤定。
    財政厅副厅长积极附和、主动认领工作,表態会全力配合资金核查环节,確保不留死角。
    唯有审计厅副厅长风轻云淡、低调內敛,因为开会之前,厅长特意叮嘱,本次督查跟审计厅没多大关係,跟著流程走,少说话,不表態,凡事留余地,不轻易得罪人,全程以陪跑为主。
    ……
    当日下午,联合督察组正式进驻并州,隨即召开专项督察动员大会。
    会场內气氛肃穆,张志霖端坐主席台,神色沉稳冷峻,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牴触。对省长的“找茬”之举,他肯定没有好脸色。
    会上,蒋峰部署工作,通篇措辞严肃强硬、字字带锋,明確了本轮督查的核心重点、核查流程、纪律红线与问责標准,字里行间皆是自上而下的层级威压,大有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的架势。
    待张志霖上台作表態讲话时,全场目光齐聚。他语调平稳沉静,却无半分以往地方迎检的谦卑恭谨,字字鏗鏘、暗藏锋芒:“本轮省政府专项督查,虽事发突然,但全市上下必须端正態度、依规对接、全力配合,严格落实各项迎检要求,保障省级督查工作有序落地。”
    话音陡然一转,气场骤然铺开:“大家必须清醒认知,督查的初心是查漏补缺、提质增效、赋能发展,绝非束缚地方建设、打压基层干事的枷锁!各级各部门配合督查的前提,是坚守岗位职责、抓实项目建设、稳住经济大盘、保障民生落地。绝不允许以迎检为藉口,停项目、拖进度、乱节奏、松干劲!”
    “并州今日的发展局面,是全市干部群眾日夜攻坚、拼尽全力干出来的,每一点增速、每一个落地项目、每一项民生成果,都来之不易!项目建设、经济增速、民生保障,一刻不能松、一步不能退、一寸不能让!”
    一番坦荡强硬的发言,没有激烈控诉,没有直白对抗,却让全场参会的区县主官、市直一把手尽数听出弦外之音——并州不会任由谁肆意拿捏、刻意打压、借题发挥!
    台下领导瞬间心领神会,人人心中有了標尺:態度上服从,表面上配合,行动上……看心情!
    主席台上,蒋峰面色愈发凝重,心底暗暗沉嘆。张志霖绝非任人揉搓的软柿子,这次督查荆棘丛生,任务艰巨呀!如果毫无成果、草草收场,如何向省长交差?
    简短的动员大会落幕,参会人员有序离场,蒋峰跟著张志霖步入市长办公室,闭门洽谈督查推进事宜。
    房门闭合,隔绝外界喧囂,二人皆是心知肚明、各怀算计,一场不见硝烟、暗藏机锋的交流拉开帷幕。
    甫一落座,蒋峰便率先开口,重申省政府督查指令,要求并州无条件配合,全覆盖排查,深挖项目短板、严查履职不严、推进滯后、资金使用不规范等各类问题,务必查深、查细、查透、查实。
    面对蒋峰的施压,张志霖寸步不让,语气坚定:“蒋主任,并州这几年的发展,是全市上下凝心聚力、攻坚克难拼出来的。所有落地项目、所有经济数据、所有民生成果,全部经得起核验、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復盘。”
    “省里督导整改、查漏补缺,并州坚决拥护、全力配合。但如果有人借督查之名,脱离地方实际、刻意吹毛求疵,盯著细枝末节无限放大,拿著条条框框硬套基层实操,甚至蓄意製造问题、藉机问责施压,妄图打断并州发展节奏、打压并州干部队伍、阻碍地方经济前行,那并州坚决不接受、绝不妥协退让!”
    蒋峰脸色瞬间沉冷,当即出言反驳,强调省级督查立足全省大局、规范全域建设,不存在针对地方、针对个人的说法,地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全方位配合、无死角落实。
    二人立场对立、理念相悖,一来一回、针锋相对,言语交锋愈发激烈,办公室內火药味浓烈。
    沉默片刻,蒋峰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劝诱:“张市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没有解不开的矛盾、过不去的坎。依我之见,你亲自去一趟省政府,当面和金省长沟通澄清,把话说开、把事捋顺,对大家都好,也免得我难做!”
    张志霖轻轻摇头,眼底清冷,语气淡然:“与他沟通,没那个必要!蒋主任,我多嘴说一句:你我皆是河东的干部,身在河东、服务河东,万事终究要以河东发展、三晋百姓利益为重,屁股可不能坐歪!”
    蒋峰闻言满心苦涩、有苦难言,他是金亦安一手提拔起来的,仕途荣辱已和省长绑定,即便知晓督查有失偏颇,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硬著头皮推进工作。
    最终,这场没有任何共识的沟通,只能以不欢而散告终。
    次日上午,省级督查正式全面启动。
    志霖市长昨日在会上的强硬表態、底线宣言,早已传遍了并州各级各部门,全市上下统一思想、对齐口径,一场教科书式的全域软对抗,正式全面铺开。
    往日省级督查蒞临,大家向来是全员紧绷、层层迎检、主动匯报、积极整改,24小时待命对接。但此次,并州画风骤变,彻底顛覆以往姿態,从上到下將“不违规、不硬刚、不配合、不让步”的贯彻到底。
    督查组首日兵分五路,奔赴各区县、各重点项目现场开展核查,结果刚一进驻,便全面陷入被动泥潭,寸步难行、处处碰壁。
    督查组索要项目原始台帐,各单位负责人尽数笑脸相迎、態度谦和,嘴上满口“马上落实、全力配合”,实际行动却是一拖再拖。要么以分管领导外出、开会、下乡为由,层层拖延对接时间;要么以档案归档整理、库房封存、专人保管、调阅流程繁琐为藉口,百般推諉搪塞。
    好不容易等到工作人员慢吞吞抱来资料,督查组翻开核查才发现,所有台帐、报表、凭证、报告全部工整规范、帐实相符、逻辑闭环,挑不出半点硬性问题,完全找不到可以问责、整改的突破口。
    督查组肯定不能空手而归,试图从细微处抠瑕疵、找漏洞,拿著条条框框的书面標准,质疑基层实操流程不够规范、资料细节不够完善。以往基层干部面对省级质疑,必定惶恐谨慎、立刻认错、主动整改。
    但如今,并州干部底气十足、从容应对。面对督查组的刻意挑刺,基层领导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当场逐条辩驳,清晰梳理项目落地的实际难处、基层实操的客观条件、地方发展的现实需求。
    不少区县书记当著督查组的面,直言不讳:“基层落地要兼顾工期、民生、地形、资金统筹等各类现实问题,不能死搬教条、脱离实际,不能坐在办公室制定政策,不能为了督查而督查、为了问责而挑错,这样会寒了基层干部的心!”
    话语直白犀利,堵得督查组工作人员哑口无言。
    现场核查更是彻底陷入僵局,督查组驱车奔赴各大重点工地、民生项目现场,本想实地抓拍问题、取证瑕疵,可眼前所有项目施工有序、管理规范、进度达標,安全防护、质量管控、扬尘治理全部到位,完全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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