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国城,汉王廷。
    刘渊也不知道离间叶谦和王氏的计划成没成,但驱虎吞狼之计已经成了。
    夏廷撤了叶允的职,叶允当场吐了血。
    不得不说,刘宣的智计確实是高明。
    於是刘渊立马发布悬赏令,重金悬赏叶允的项上人头。
    唯一让他没预料到的是,这支鱼龙混杂的流民军居然在正面战场上跟石灿打了个五五开。
    两万大军,没能攻下万余流民军的营地。
    隨著石灿撤军,这场战斗不了了之,但没多久便有一名唤曾寿军官送上了叶允的人头,向刘渊献上忠诚。
    刘渊兑现承诺,给曾寿赏了金银美女,加官进爵,还封了个將军头衔。
    这曾寿在流民军当中本就小有名气,刘渊不可能轻视人才。
    目前新任刺史为叶途,一个颇为精明的人。
    要是论手段,叶途比叶允高。
    但是从大局来看,叶允这种人比叶途难对付不知道多少倍。
    本来刘渊打算归还叶允的头颅,但刘宣提议让刘渊厚葬叶允。
    刘渊允准,並亲自主丧,为叶允举办葬礼,葬下了叶允的头颅。
    流民军內部发生兵变,有人要杀沈僉,但被沈僉率领亲信反杀。
    具体什么情况,刘渊不知道,但结果对他非常有利。
    这支规模已经逾万人,让刘渊越来越头疼的流民军,就此分裂为两个部分。
    沈僉所率领的一部分,带走了这支流民军所有的战马,能带走的兵甲粮餉全带走了。
    另外一部分则选择依附於叶途,企图藉助朝廷的势和本地世族豪强的援助,继续与刘渊作战。
    刘渊已经不再担忧这支流民军了。
    让刘渊感到奇怪的是,沈僉所率领的数千人,就这么从太行山西部山区销声匿跡。
    数千人规模的军队,怎会找不到踪跡呢?
    这让刘渊大感头疼,因为他还不確定沈僉会不会继续流窜并州,与他作战。
    经过半年的较量,刘渊认可了叶允这个对手,也了解了沈僉的实力,甚至还多次派使者许以沈僉高官厚禄,但没法將其拉拢过来。
    而沈僉所部最近一次露面,惊出了刘渊一身冷汗。
    这支流民军明明有数千人之眾,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离石城郊外。
    但等刘渊派兵过去围剿之时,沈僉已经率军进入了谷积山山区。
    等於是从刘渊眼皮子由东往西钻了过去。
    刘渊下令追击,双方打了一场不痛不痒的追击战,没能让沈僉伤筋动骨。
    刘渊又怕沈僉藉助谷积山的地势,骚扰离石和左国城,於是派兵进山搜寻。
    但他也发现了,此人野战能力极强,尤其是进了山之后,就跟泥鰍一般,踪跡很难捉摸。
    追击没有取得任何建树。
    让刘渊庆幸的是,这支军队並未在谷积山停留,而是沿著西麓奔著黄河去了。
    刘渊估计沈僉肯定要西渡黄河,但他还是非常奇怪。
    沈僉西渡黄河要去哪?上郡北部肯定没有沈僉的容身之所,难道要去北地劫掠不成?
    北地的血被刘渊和禿髮石机抽的差不多了,能被劫掠的人口和物资也不多。
    而且沈僉去了北地,再想回中原,可就难了。
    怪哉怪哉。
    这时刘渊可以派轻兵前去黄河沿岸,打一场阻击。
    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了重新规划并州。
    南下中原,才是他的主要战略意图,不可动摇。
    他哪有时间跟东流西窜的流民军耗时间精力?
    目前叶途在上郡,而他初来乍到,手中除了从司州带来的少许兵力之外,就是这支流民军,大概六七千人的样子。
    而叶允都无法在短期內將这支流民军全部整合,叶途一贪名图利之辈,更加不可能全部整合这支流民军。
    先重新打下上党郡,將这支流民军进一步打散,让他们没办法向叶允那样,扼制刘渊的战略行动。
    到时候是先打雍州,还是先打司州,主动权完全在刘渊之手。
    而沈僉所部再一次远去並消失之后,刘渊又得到一条好消息。
    禿髮那盖带兵来投。
    兵力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千骑兵而已。
    刘渊没怎么关注西凉局势,但他的消息还是比被困在并州的流民军灵通很多,早已知道禿髮石机兵败凉州城的事情。
    禿髮石机怎么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渊觉得现阶段的鲜卑骑兵,比匈奴骑兵更能吃苦耐劳。
    来的不是禿髮石机,而是禿髮那盖,看样子禿髮鲜卑易主了。
    刘渊换了一身得体乾净的衣裳,领著刘宣亲自出城迎接禿髮那盖。
    两人甫一见面,各自都因对方的穿搭而感到疑惑。
    刘渊年过五十,鬚髮遍布银霜,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一身麻色素袍,头戴紫色纶巾。
    他面目方正,浓眉大眼,颇有风度,毫无匈奴人的影子。
    刘渊再看禿髮那盖,此时的禿髮那盖风尘僕僕,一袭白色长衣,同样是头戴纶巾,腰悬细带,宽大的袖袍飘飘。
    身材高大的禿髮那盖在这一身穿搭之下,也没多少鲜卑人的影子。
    只是看面目上,禿髮那盖明显粗糙许多,风度姿容都不如刘渊。
    禿髮那盖在见到刘渊的第一面,也才知道什么叫做气度不凡。
    “禿髮氏那盖,拜见汉王殿下,大王万安。”禿髮那盖躬身一礼。
    “我与令尊虽未曾谋面,却也算是神交以往。
    早就听闻贤侄之名,贤侄精通我大汉典籍,能文能武,在鲜卑诸部之中,当是第一英雄豪杰。”
    刘渊托著禿髮那盖的手,声音温和。
    禿髮那盖听到刘渊自称“我大汉”的时候,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
    虽然他也崇尚汉文化,但他怎么也达不到刘渊这种自己把自己当做汉人的心態。
    禿髮那盖意欲吹捧几句,却被刘渊拉著往里走。
    “隨我同乘,入城去。”刘渊主动拉著禿髮那盖上乘舆。
    禿髮那盖推辞再三,但还是被刘渊拉著上了车厢。
    两人一路閒聊寒暄,很快便进了城,入了王廷。
    刘渊在大殿上接待禿髮那盖一行人。
    “去备些酒菜来,我要与那盖畅聊一番,哦对了,那盖的亲隨也要好好招待,不可轻了我大汉的礼数。”
    “诺。”
    刘渊与禿髮那盖一聊,还真投缘。
    两人谈天论地,从当今天下大势,聊到胡汉矛盾,从草原游牧,聊到囤田农耕,从四书聊到五经,无话不谈。
    禿髮那盖每有疑惑,刘渊便悉心解答。
    若是解答不了的,刘渊也不会不懂装懂。
    禿髮那盖心生感慨,刘渊不愧是在洛阳生活了多年,见解之深,让禿髮那盖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人一聊,便是一个通宵。
    刘渊见禿髮那盖年纪轻轻却才学不俗,而且对当今局势有自己的见解。
    他突发奇想,提议收禿髮那盖为义子。
    如果不是这一夜畅聊,禿髮那盖在不了解刘渊的前提之下,他只当是对方虚与委蛇,推諉一番也就过去了。
    他禿髮那盖胸怀大志,何须要拜他人为义父?
    刘渊確实待人宽和仁厚,毫无国主的架子,这份亲和力让禿髮那盖有种的感嘆。
    虽然有著政治偽装在因素在,但个人魅力足以让禿髮那盖心悦诚服。
    刘渊学识如其名,非常渊博,而且人家能学以致用,对这一点禿髮那盖更加佩服。
    禿髮那盖心想,禿髮石机都不用有刘渊的学识,只要有他十之一二的度量,禿髮鲜卑何至於要寄人篱下?
    禿髮那盖便拜了刘渊为义父,还被赐国姓,获得官爵。
    刘渊从禿髮那盖口中听闻杨再兴勇猛无双,曾在战阵之上多次护主,並亲自接待杨再兴,对其不吝讚美之词,同赐官爵。
    之后,禿髮那盖请战冀州。
    原本刘渊的战略方向在南边。
    东边的梁国內部已经近乎四分五裂,叶知秋越来越昏聵,这些年扩张屡屡失利,逐渐开始沉迷享乐。
    刘渊就没將叶知秋当回事儿。
    这时候禿髮那盖请求出兵冀州,向东面扩张,也未尝不可。
    刘渊允准,並给禿髮那盖增派两千精锐,为禿髮那盖部曲补足兵甲战马等一应物资。
    禿髮那盖率军从并州过,往冀州而去。
    此去,他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到北地,不会回到他的故乡。
    禿髮那盖心中生出一阵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了沈玉城,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与沈玉城交手。
    刘渊与禿髮那盖同行了一路,秘密前往太原郡。
    因汉国兵將劫掠的现象愈发严重,哪怕刘渊三令五申,可有的军官居功自傲,上下欺瞒,完全没將刘渊的命令当回事儿。
    人心向背,大汉若在并州得不到民心,而以残酷统治臭名昭著,他日扩张,会让刘渊寸步难行。
    刘渊下令,杀了一批屠杀情节十分严重的將领,惩罚了一批情节相对较轻的將领。
    人头传首各军营,严肃军纪,汉军烧杀掳掠的现象,这才得到有效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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