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拦住青木,目光转向吴思源,指著陈俊霖平静问道:
    “你和这人,有仇?”
    吴思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著瘫软在地的陈俊霖,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惨白的楚思思,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扭曲:
    “生死大仇,夺妻之恨!”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如泣血控诉:
    “三十年前,他因覬覦思思,设计害我,毁我经脉,断我道途!”
    “这三十年来,我受尽白眼,遭尽嘲讽,修为停滯,生不如死!”
    “此仇不报,我吴思源——誓不为人!!”
    听到此话,陈俊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
    张宇他得罪不起,若吴思源借张宇之势压他,今日他必死无疑!
    楚思思亦是面色发青,死死咬著唇,心中怨毒翻涌——
    这废物,怎么就攀上了赤练峰少峰主?
    早知如此,当年何必与他撕破脸?!
    周围眾人亦是议论纷纷,眼中满是羡慕嫉妒。
    吴思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能被赤练峰少峰主看中!
    早知这位少峰主如此“贪財”,当初我怎就没拿几十灵石去巴结一番?!
    张宇听完,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陈俊霖身上,说出了后者最恐惧的话:
    “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
    陈俊霖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可吴思源却猛地挺直腰杆,眼中虽恨意滔天,声音却异常坚定:
    “少峰主已助我良多,此恩此德,吴思源没齿难忘。
    但此仇——我要亲手来报。”
    他握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可眼神却锐利如刀:
    “三十年前,我输在实力不济,输在无人撑腰。
    今日,少峰主赐我新生,赐我机缘,若我还借他人之手报仇,与这小人何异?”
    “此仇,我要亲自了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吴思源,要亲手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
    全场寂静。
    张宇静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缓缓点头。
    若今日吴思源点头,借他之手报仇,他对这人的评价,会低上许多。
    人情易还,心性难改。
    一个只会依附他人、借势压人的角色,终究难成大器。
    可吴思源这番话,却让他看到了此人骨子里的傲气与韧性。
    仇人在前,唾手可灭,却偏要亲手了结。
    明知经脉有损,修为停滯,前路艰难,却依旧敢立此誓。
    这份心性,確实不俗。
    一旁,青木亦是微微頷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怨灵最重执念,最敬硬骨。
    吴思源这番表態,倒是合了他的脾性。
    “好。”
    张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此人,便留给你,亲手了结。”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陈俊霖,语气淡漠:
    “陈俊霖,今日我不杀你,非是不能,而是不屑。”
    “你的命,是吴思源的。他何时来取,你便何时还。”
    “在这之前,你好生活著——可也要记得,你这条命,已不属於你。”
    陈俊霖闻言,心中却猛地一松,甚至涌起一丝暗喜。
    他强压激动,抬头看向张宇,眼中带著一丝希冀,小心翼翼问道:
    “少峰主此言……当真?”
    在他想来,吴思源经脉受损,根基已废。
    即便拜入赤练峰,得些资源,可终究是废人一个,一辈子也不可能追得上自己这登天境的修为!
    只要吴思源报不了仇,自己这条命,便等於保住了!
    张宇看透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是不是觉得——吴思源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属下不敢!”
    陈俊霖连忙低头,可语气中却带著难以掩饰的自傲:
    “只是……经脉之伤,乃修行大忌,便是真仙出手,也未必能根治。
    吴思源受损三十载,早已伤及本源,莫说追赶属下,便是突破羽化,恐怕也……”
    他顿了顿,又朝张宇恭敬一礼,语气“诚恳”:
    “少峰主宽宏大量,饶属下不死,属下感激不尽!
    必当谨记少峰主教诲,好生修行,静待吴师弟……前来『报仇』。”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那抹讥誚与轻鬆,却瞒不过任何人。
    静待报仇?
    等一百年,一千年,你也等不到!
    一旁,楚思思亦是心中大定,悄悄拉了拉陈俊霖的衣袖,低声道:
    “师兄,吴思源经脉已废,此生无望。
    少峰主既允他亲自报仇,便是变相保了我们……我们安全了。”
    她说著,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庆幸。
    一个废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周围眾人亦是暗暗摇头,觉得张宇此举,看似大度,实则……天真。
    吴思源经脉受损,真仙难医。
    眾人皆以为,他这辈子连羽化都突破不了,所谓的“报仇”之约,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吴思源虽雄心万丈,可听著四周那些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疑,心头亦是一凉。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经脉尽损,根基已废,莫说报仇,便是突破羽化,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可他不后悔。
    在他的理念里,一个男人若不能亲手了结仇怨,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別。
    更何况,他生性坚忍,向来不服输。
    否则也不会困在大宗师三十年,仍在苦苦挣扎,从未放弃。
    “眾人都以为我无法进入外门,可我进了。”
    “眾人觉得我无法报仇——我偏不信邪!”
    他默默握拳,眼中熄灭的光,再度燃起,虽微弱,却异常坚定。
    不信邪。
    一定要报仇,给他们看!
    张宇看著吴思源这般心態,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这般心性,此子——可堪大用。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脸“劫后余生、暗藏讥誚”的陈俊霖,淡淡问道:
    “你说他的经脉问题——真仙难医?”
    “是、是啊……”
    陈俊霖连忙低头,可语气中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经脉之伤,涉及本源,便是真仙出手,也需耗费巨大代价,且未必能根治。”
    “真仙难医,”
    张宇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字字鏗鏘,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我能医。”
    “……”
    全场一静。
    隨即,譁然四起。
    他们虽然不敢明著嘲笑张宇,暗地里却议论纷纷。
    “他能医?开什么玩笑!”
    “真仙都束手无策的伤势,他一个羽化境能治?”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赤练峰这位少峰主,怕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质疑声、讥笑声,在暗处此起彼伏。
    便是青木,此刻亦是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少峰主此言,未免有些……大放厥词,恐会损了赤练峰声誉。
    陈俊霖心中更是嗤笑不已,可面上却依旧“恭敬”,甚至主动“捧场”:
    “少峰主神通广大,若真能治癒吴师弟,实乃我炼魂宗之福,吴师弟之大幸!”
    他嘴上这么说,眼中那抹“看好戏”的讥誚,却几乎要溢出来。
    治?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治!
    到时候治不好,看你如何收场!
    张宇却仿佛没听见那些质疑与讥讽,只平静地看著吴思源,问道:
    “吴思源,你可信我?”
    吴思源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张宇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虽迟疑,但还是坚定的开口道:
    “弟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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