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长著毒刺呢!就算她化成嫦娥下凡,我也绕著走!”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稿纸铺开,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像春蚕啃桑叶,一字一句,稳而有力。
    钳工车间。
    傻柱瘫在机台边打哈欠,两只小眼珠却像上了发条,骨碌碌直往秦淮茹身上黏。
    他就是个滚刀肉!
    车间主任真拿他当回事管过两回——
    结果他当场齜牙咧嘴,拳头捏得咔吧响,扬言要“捶扁主任的官帽子”。
    主任气得当场扣他半月奖金。
    他倒好,照旧吊儿郎当,反正根正苗红、铁饭碗端得稳,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傻柱!”
    正眯眼偷瞄呢,背后冷不丁响起一声。
    他猛一扭头,竟是杨厂长身边那个武秘书,西装笔挺,公文包夹得严丝合缝。
    “今儿晚上收拾利索,陪杨厂长宴请工业局几位领导。”
    武秘书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
    “不去!我现在又不当厨子,跑啥堂?”
    “这是杨厂长亲自点的名。”
    “点名?点名也白搭!想让我去?行啊——先把我调回食堂,再把王枫那小子发配去刷厕所!”
    傻柱翘起二郎腿,嘴角一撇,活像刚吞了颗酸杏。
    他心里门儿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筹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傻柱,別怪我没提醒你——”
    武秘书眉头拧成疙瘩。
    “孙子才后悔!你们敢开除我?信不信我明天就蹲厂门口喊冤!”
    他下巴一扬,嘴咧得比八百里外的喇叭还响。
    “傻柱,刚才武秘书找你干啥?”
    武秘书前脚刚走,几个平日最会摸鱼的老油条就围了过来,连秦淮茹也悄悄凑近了半步。
    “杨厂长让我掌勺?我当场就笑了——这梦做得也太离谱!我撂下话:想让我系围裙,先让王枫那小子把厕所蹲乾净!
    你们等著瞧,还不到下班点,王枫就得拎著扫把进茅房!”
    傻柱仰著下巴,鼻孔朝天,一副谁也不服的架势。
    消息像长了腿,转眼就窜到了杨厂长耳朵里。
    他虽气得牙根发痒,可心里却猛地一亮,抓起帽子就奔李副厂长办公室去了——这事,得借力打力。
    给工业局领导摆宴,是年前就敲死的硬任务。
    牵扯著轧钢厂开年排產、铁料铜料的配额,半点马虎不得。
    李副厂长和杨厂长素来面和心不和,可这节骨眼上,再拧也不敢硬顶。
    一边在肚子里把傻柱骂了八百遍,一边骑上二八槓,直奔机修厂找王枫——得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辙,能撬动傻柱这块硬石头。
    实在撬不动,也只能先委屈王枫顶几小时马桶刷,回头再调岗补回来。
    “厂长,傻柱这是当面甩您耳光啊!您再惯著他,以后车间都得听他吆喝!”
    李副厂长刚倒完苦水,王枫眼珠一转,立马反手设了个套,专等傻柱往里钻。
    “我当然清楚!可哪还有第二个能端锅炒菜不翻车的?逼到这份儿上,不就是没退路嘛!”李副厂长咬著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厂长,人我包圆了——现在就给您请来!”
    王枫嘴角一扬,笑意里透著篤定。
    “你要是真能把人带进门,明早我就让傻柱拎桶擦地!想拿捏我?他怕是忘了自己姓啥!”
    李副厂长眼底寒光一闪,杀气腾腾。
    他跨上自行车,车轮一蹬,直插机修厂大门。
    保卫科刘科长跟王枫是穿开襠裤的交情,正召集人开会,收了一包飞马烟,便挥挥手:“自己去医务室找南易,別耽误我训话。”
    找南易,必去医务室。
    前阵子青工装病蹭假成风,厂里乾脆立了新规矩:看病只许歇班时来。
    所以王枫赶到时,门口空荡荡,门板紧闭,连个晃悠的人都没有。
    刚抬手要敲,屋里却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闷著、抖著、像被捂住嘴拼命挣。
    他一拉门把手,门竟从里面閂死了。
    这点小把戏哪拦得住他?念力一探,暗锁“咔噠”轻响,门应声弹开。
    掀开厚棉帘,眼前一幕让他血一下子衝上脑门——
    崔大可一只手掌死死捂著丁秋楠的嘴,另一只手正狠拽她裤腰带!
    “畜生!”
    王枫喉头滚出两个字,人已扑过去。
    一把薅住崔大可后脖领子往旁边摜,反手三记耳光甩得又脆又狠,打得对方鼻血横流、门牙崩飞两颗。
    “滚!”
    一脚踹在腰眼上,崔大可像麻袋似的撞在门框上,爬都没爬稳,转身就蹽,连句囫圇话都不敢留。
    王枫眯起眼,指节慢慢捏响:“今晚,就收拾你。”
    “呜……呜呜……”
    他还没琢磨好怎么下手,丁秋楠已一头扎进他怀里,肩膀剧烈抽动,哭得撕心裂肺。
    “別怕,过去了。”
    她是个美人胚子,身上有股清冽的香皂味。
    可王枫心口像压了块冰,半点杂念都没有,只轻轻拍她后背,声音沉而稳。
    “丁医生!”
    话音未落,南易的声音忽然炸响门口——
    他一手端著饭盒,一手还沾著油星,满脸喜气地闯进来。
    “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推门进屋,只见丁秋楠衣襟歪斜,一头扎在王枫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南易脸瞬间铁青。
    他追丁秋楠追得比傻柱还勤快,鞍前马后、嘘寒问暖,舔得毫无保留。
    可人家丁秋楠压根儿不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眼下她哭得这么惨,八成是被王枫占了便宜——南易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抄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要不是王枫这回是来办正事的,换作旁人,早被他一记鞭腿踹飞出去了。
    王枫侧身一让,手臂还稳稳护著丁秋楠,轻巧地闪开南易这一扑。
    “姓王的!”
    南易哪知道这是王枫手下留情?顺手抄起条凳又扑上来。
    “南易,你疯啦?”
    话音未落,丁秋楠已鬆开王枫,霍然抬头,两眼瞪得溜圆。
    “秋楠!他欺负你,我今天非废了这混蛋不可!”
    南易拎著板凳僵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扫过丁秋楠凌乱的衣裤——她这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往上提裤子,手指哆嗦著繫紧腰带。
    “我乐意!他是我对象,碍你什么事?”
    女人的名声,薄得像张纸。
    別说眼下这年头,就算几十年后,多少姑娘挨了欺辱,也咬碎牙往肚里咽。
    就怕一张嘴,满厂子风言风语扑面而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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