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封天书声势更盛,儼然將整场造神运动推上了顶峰。
    若她迟迟不能怀胎生子,哪怕宋真宗再宠她,也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
    因天书白纸黑字写著:“皇后將诞麟子”。
    可它没写——这皇后,究竟是今日的她,还是明日的旁人?
    反过来说,只要她真生下皇子,权位便如磐石难撼!
    待真宗驾崩,效仿武后临朝称制,未必只是痴梦。
    可自己的身子,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遍访名医、汤药不断,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更莫提分娩之期。
    “王子敏,你这是把我逼到悬崖边上去了!但愿你真有回天之术——若让我腹中空空,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深吸一口气,理平袖角衣襟,转身朝皇帝寢宫走去。
    同床共枕多年,她太懂宋真宗的脾性。
    几句话便把天书与齐牧案勾连起来,顺势点出王枫之才,赞其“应运而生,天授奇士”。
    宋真宗听得龙顏大悦,当场拍板:宣王枫即刻入宫覲见,擢升从五品劳改司副司使,辅佐刘美;赐朱袍银鱼袋,赏钱三百贯!
    汴京码头,依旧车马喧闐、人声鼎沸。
    一艘官造大船稳稳靠岸,缆绳刚系牢,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和银瓶便彼此搀扶著下了跳板。
    “敢问可是钱塘来的宋娘子、赵娘子、孙娘子?”
    话音未落,两名坊丁已迎上前,抱拳行礼。
    “正是我们。”
    宋引章如今已是妾室,这类拋头露面的场面自然避免。
    因她排行居首,由银瓶代为应答,襝衽一福:
    “见过如夫人!”
    两人一听,喜形於色,扑通跪倒,单膝点地,“司使大人命我二人在此恭候如夫人,小的们已守了整整七日,今日总算盼来如夫人的玉顏!”
    “还请如夫人移步茶铺稍作歇息,小的这就飞马去报信,司使大人马上便到!”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已箭步躥出,牵过一匹快马,扬鞭绝尘而去。
    另一人则满脸堆笑,双手虚引,將宋引章等人恭敬让进街角那家青布招子的茶铺,又寸步不离地立在左右,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醒如护食的猎犬。
    待问清所谓“司使”,正是王枫,宋引章心头一热,像有只小雀扑稜稜撞著胸口,欢喜几乎要从眼尾溢出来。
    赵盼儿与孙三娘却微微一怔——早知王枫身手不凡、气度不俗,却万没料到,他竟已是执掌一司的实权人物。
    果然,不过半炷香工夫,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捲起道道黄尘。
    当先跃马而来的,正是王枫:朱袍烈烈,银鱼带束腰,眉目舒展,意气风发,仿佛连风都绕著他打了个旋儿。
    “官人!”
    宋引章一眼认出,霍然起身,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引章——想死为夫了!”
    王枫翻身下马,一把揽住她纤腰,托臂轻送,竟將她稳稳拋上马背,自己隨即翻身上鞍,动作利落得像挽弓搭箭。
    “雷千德!护送赵娘子、孙娘子即刻赴我府邸!”
    丟下一句,他勒韁调头,马蹄翻飞,绝尘而去。
    “官人且慢!御史台的眼睛可都盯著呢!”
    宋引章脸颊发热,口中劝著,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后襟。
    “我搂的是自家媳妇,轮得到那些酸儒指手画脚?谁不服,皮鞭伺候!”
    王枫朗声一笑,左手牢牢扣住她腰肢,双腿一夹,骏马长嘶,四蹄腾空般奔出去老远。
    赵盼儿与孙三娘立在原地,望著烟尘散尽的街口,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有艷羡,也有几分无奈的摇头:这人行事,真真是三分莽气、七分热肠,叫人嗔不得、恼不得。
    待二人抵达宅院时,王枫已携宋引章立在垂花门下。她鬢髮微松,面若敷粉,眸光水润,唇角还噙著未散的笑意。
    孙三娘是过来人,只扫一眼,便心下瞭然——那眼角的潮意、耳根的緋色、指尖无意识绞著帕子的小动作……分明是刚被捧在掌心哄过、暖过、疼过的模样。
    她心头忽地一软,眼前浮起自己初嫁傅新贵那夜,红烛摇曳,他笨拙递来合卺酒,手心全是汗的模样,一时喉头微哽,百味翻涌。
    “赵娘子,孙三娘!你们是引章的至亲手足,往后就安心住下——这宅子,你们想怎么摆布都行,下人们隨唤隨到,绝不怠慢!”
    “这如何使得?我们住客栈便是!”
    赵盼儿急忙摆手。
    “客栈哪比得上自家屋子踏实?这事就这么定了!再者,我白日要在司里忙公务,实在顾不上引章,有你们陪著,我才真正放心!
    对了,我留了辆青帷马车在家,车夫已交代妥当,你们出门、访友、置办东西,只管使唤!”
    “尚有要事,恕不奉陪!”
    拱手一揖,王枫转身出门,雷千德等数人紧隨其后,直奔劳改司而去。
    他掛著副使名头,可刘美素来甩手不管,整座衙门大小事务,全压在他肩上。
    案牘如山,刑名杂务、匠役调配、囚徒审录……桩桩件件,磨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灯市初上,他才揉著酸胀的脖颈,將最后一叠文书推到案角,长长舒出一口气。
    “雷千德!”
    他懒得再看一眼公文,抬声唤人。
    “去查——范仲淹眼下在何处?此人前科进士,当年应试用名朱说!
    还有,今科新进士杜长风,估摸著尚未授职?明日一早,让他来司里见我!”
    “得令!”
    雷千德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放著满朝能臣不用,偏让我一个副使熬油点灯——这不是傻,是烧糊涂了!”
    王枫望著门帘晃动的影子,低声咕噥了一句。
    其实,北宋名臣何止范仲淹?
    欧阳修、包拯、富弼、韩琦……个个都是能挑大樑的硬骨头。
    可掰指一算,眼下多半还在苦读、游学,或刚入仕途摸爬打滚——
    也就老范,年岁正壮、锋芒已露,趁早拉来垫底,最是稳妥。
    这一夜,月华如练,星子清亮。
    赵盼儿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仰头望著天上那轮皎洁,心口像悬著半枚未落的月亮:一半是沉甸甸的牵掛,一半是雾蒙蒙的未知。
    她盘算著明日一早便守在高家门口,专等欧阳旭露面,至於后头等著她的究竟是刀是火,眼下谁也说不准。
    “赵娘子!”
    王枫自月影里踱步而出,远远朝她扬声招呼。
    “王公子!”
    赵盼儿急忙起身相迎。
    “赵娘子,可晓得杨转运使一家为何惨遭屠戮?”
    俗话讲灯下观美人,愈看愈醉人;其实月下亦然——清辉如练,柔柔铺在赵盼儿肩头,衬得她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叫人喉头一紧,恨不得將她拢进怀里,细细抚平她眉间那点不安。
    当然,王枫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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