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想炼硬功?上刀山,下油锅,请了
    晌午之时,日光正盛。
    於披甲门弟子而言,这会儿本正是大啖食粮之刻,眾人本该拿出攻城拔寨的气势齐齐朝著后院伙房衝去。
    什么师门情谊,什么兄友弟恭,都会被拋到脑后。
    一上午都在练功的这些壮汉,在各种极其耗费体力的练功之法中,早已是累得飢肠轆轆。
    一个两个,恨不得都化身眼冒绿光的恶狼。
    在这一刻,唯有满足食慾最为重要!
    可今日情况却颇有不同。
    掌勺的厨娘已经拎著铁锅敲了一声又一声,宽阔的练功场上还是有不少人逗留,围著一个大圈不肯离去。
    更有不少人捧著饭菜堆得高高的大海碗,兴致冲冲而来。
    出门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朱亥,都忍不住纳闷不已。
    “搞啥么蛾子呢?一个两个都聚在这儿,难道还有什么好戏看不成!让让,都给老夫让让!!”
    不得不说,披甲门弟子聚眾吃瓜是有原因的。
    至少朱亥这个门主便颇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都还没弄明白弟子们聚在这儿围观什么呢,便大声嚷嚷起来。
    不是要驱散眾人,而是准备深入其中看看到底有什么好戏。
    再怎么不机灵,眾位披甲门弟子还是能认出自家门主嗓音来的,哗啦啦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一条门主专享通道被让了出来。
    “嗯?大家都在啊。”
    朱亥领著梅三娘往人群里这么一钻,便看到了忙忙碌碌的典庆跟药无咎等人,虽是下意识开口打了声招呼,整个人却不由得愣了下。
    只见人群包围当中,一排排椅子摆成了方方正正的圈。
    那一个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没一个是朱亥叫不出名字来的,各个都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披甲门伤兵。
    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奈何,这些好汉身上无一不带著伤,更有不少人肢体残缺,是典庆背著出来又小心翼翼扶著坐在椅子上的。
    “谁,谁带他们出来的?不知道他们需要安静养伤吗?”
    原本还笑呵呵准备看好戏的朱亥眉头一拧,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压著火气的声音听得旁边的梅三娘心头一颤。
    “稟告师父,是我將师兄弟们都安排这儿的。”
    典庆见自家师父有大发雷霆的跡象,想都没想便直接越眾而出,熟练无比地就直接將黑锅往自己身上背。
    “朱门主切莫心急,这一切都是药某的建议。”
    忙著给几个严重伤患处理的药无咎站了身起来,毫无畏惧之色地走上前来,朝著朱亥拱了拱手:“静养虽重要,但多晒晒太阳对伤患身心都有好处。
    “如此也可以趁机会,给眾位壮士休养用的屋子彻彻底底打扫一番,扫清污秽以便更好地从伤情中恢復过来。”
    晒太阳很舒服,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以为俺不知道吗?
    朱亥的眉头並没有因为药无咎的一番话舒展开。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让伤患窝在屋子里。
    可披甲门弟子不仅尚武好勇,而且一向以满身壮硕的肌肉为傲,谁体型更大谁说话都多几分底气。
    在这情况下,肢体残缺的伤患会迎来什么样的目光。
    瞧著健壮的同门,伤残的弟子自己又会怎么想?
    更何况披甲门跟军方牵扯甚重。
    让这些多有伤残的弟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眾人前,难免会让从未上过战场的弟子畏惧发怵。
    往小了说也是影响士气。
    那要是往大里说,可就能扣上故意扰乱军心的帽子。
    朱亥张口欲要驳斥,却又听药无咎朗声开口,並不算多响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的耳朵中:“这一位位都是甘愿为国为家拋头颅洒热血的好汉!
    “更应该受人敬仰,更该迎著阳光挺起胸膛!”
    朱亥微微一愣,隨即便听到一声声附和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先生说的是!”
    “对,诸位师兄都是吾辈楷模!!”
    “还能看到诸位师兄,让俺都忍不住要痛哭流涕了。”
    朱亥微微一愣,他目光扫过围在周遭的弟子,並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戏謔的目光,没有任何像是在看笑话的神情。
    有的只是敬重。
    有的只是钦佩。
    “哼,早就该如此了。”
    有些不合时宜的冷哼声响了起来,铁拐杖敲击坚硬地面的响声传来,三师叔摆著张臭脸走到了朱亥面前:“哪个不长眼的弟子要是敢隨意议论,看我不把那混蛋屁股抽开花来!”
    “师弟,你————”
    见到自己这伤残后心灰意冷,轻易不愿现身人前的师弟都走了出来,朱亥心中感慨万千,话语都堵在了嘴边。
    最终,他只是朝著药无咎躬身行了一礼:“老夫今天,可真是从先生这儿受教了啊!”
    “不敢不敢。”
    药无咎伸手托起朱亥的身体,心下也忍不住颇为感慨:披甲门这些汉子,果然都是好汉吶!
    他自然做了安排,自然不会干毫无把握的事情。
    撩拨心弦,扰动他人情绪。
    这是惊鯢这段日子研究高山流水琴谱最关注的方向,药无咎跟她多有深入交流,在这方面也是受益匪浅。
    以药无咎目前的功力。
    或许还没法引得在场眾人心绪翻涌,如痴如狂。
    但加以引导,让眾人更多对伤患表现出敬仰与佩服,以免造成二次心理创伤,药无咎还是轻鬆能做到。
    可事情远比药无咎想得更顺利。
    完全不需要他刻意地施加什么影响,得知这些师兄弟们乃是在战场上受的伤,眾人虽心有悲戚但並无多少其他负面情绪。
    反而嚷嚷著要为师兄们报仇。
    一个两个恨不得立刻直奔战场而去,属实是一群极容易热血上头的莽夫。
    不过药无咎並不如何討厌就是了。
    故而当朱亥来此时。
    周围虽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但瞧那激昂的情绪,比起看热闹更像是来瞻仰英雄。
    当然,他们也注意到最中央摆著的几个罈子有的咕嚕嚕煮著汤药。
    有的装满了滚烫铁砂。
    这玩意儿披甲门弟子可太知道是干什么的了,谁入门的时候没在这里面走过一遭啊!
    別说是围观群眾。
    便是那一排排坐著的伤患们,交头接耳之间也是充满了准备看好戏的期待。
    以前自己遭过的罪,现在能看別人走上一回。
    多是件美事啊!
    朱亥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硕大的瓮坛,忍不住在心中嘟囔了一句:老子这都还没开口答应呢,你这怎么就將练功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瞧这数量,不只是给那俩刚入门的小崽子准备的啊!
    罢了,也省事。
    不用多想,朱亥就知道这多半是典庆作的安排,毕竟理论上这傢伙此时应该正忙活著帮新弟子完成初次炼体。
    如今不过是换了场地,顺带帮药无咎那一份也准备上了。
    严格来说,多少有点几僭越。
    朱亥却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衝著围观的眾人招了招手,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而后看著药无咎缓缓开口:“按规矩来说,咱披甲门的硬功乃是门內秘传,一向不会传授给外人。不过呢,先生您跟咱也没那么生分。”
    朱亥这一开口,態度就很明显了。
    不过为了对门內上上下下眾多弟子有个交代,他还是扯了个听著比较算回事的理由:“您乃是公子特意请来,本就是咱们贵客。
    “帮我门內弟子诊治伤势,更是劳苦功高,俺寻思著先生你要不嫌弃,可以受邀成为咱门中客————客什么————”
    “客卿,师父,客卿。”
    见自家师父努力想装得有文化,结果说著说著又卡了壳,典庆赶紧笑声在旁边提醒。
    “啊,对,客亲!
    “先生你若是成为咱披甲门客亲,那就跟咱们乃是一家亲,传你功法又不违反门內祖宗规矩啦!”
    朱亥这话一出,顿时引发了不小骚动。
    典庆、梅三娘这些披甲门核心人物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也基本上都认可了这个结果,自然没有特別反应。
    可周围其他弟子,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甚至压根不知道药无咎身份。
    更是第一回听说他们披甲门竟然还有客卿,这帮恨不得將肌肉练到脑子里的壮汉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顿交头接耳之后,总算是弄清楚了客卿到底是啥子意思。
    於是望向药无咎的目光更带几分怀疑、不解。
    瞅著这位年纪轻轻,体格也算不上高大,除了生得白净俊俏、气质出尘了些,也没什么出奇的啊?
    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被奉为他们披甲门的客卿。
    朱亥却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了场面话之后,他便朝著旁边那几个瓮坛一指,非常热情好客地向药无咎介绍道:“且先跟先生说明白了。
    “咱披甲门练皮来筋亦练骨,初入门的弟子需要经歷两大考验,方才能有资格修炼本门硬功。”
    药无咎其实早就注意到那几口瓮坛了。
    毕竟那玩意儿体积实在大得竟然,完全可以轻易藏进两个成年男子,瓮坛底下更是架著柴火。
    火势烧得那叫一个旺。
    其中一半瓮坛中装满了淡绿色的汤药,此时正咕嚕嚕得沸腾著,药无咎鼻子一嗅便从中闻到出了几分熟悉的药材味。
    用的都是价值不菲的药物。
    舒筋活血,壮骨强身。
    而另一半的瓮坛之中,则装满了黑沉沉的铁砂,迎著晌午的阳光反射著金属锐利的光泽,看著便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架势。
    活脱脱一副上刀山、下油锅的模样啊!
    哪怕是如今的药无咎,也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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