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兴怀嘲讽道:“王少爷不会是向陈恶鬼屈服了吧?”
    王才哲面子有些掛不住,便嘴硬道:“陈恶鬼天天折磨我们,我恨不能让他赶紧病倒,咱们也能回家歇著。”
    王诚意气恼:“陈大人每日与我等同吃同睡,就连扫雪也是一同帮忙,他乃是言传身教,是想將我们教导成才,你等往常为了痛快骂两句也就罢了,如今他都病倒了,你等竟还幸灾乐祸,实在……”
    郑兴怀瞬间跳起来:“你王诚意胆儿够肥啊,往常就帮那陈恶鬼说话,今个儿竟还敢指著我等的鼻子骂,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不配为人学生!”
    惧於眾人的身份,王诚意往常並不与他们爭辩,刚刚也极力克制,可这郑兴怀不依不饶,王诚意怒气上涌,直接將心中的话骂了出来。
    从上个月开始,陈祭酒每晚为他们讲学,让他们这些举监受益匪浅,只觉得终遇良师。
    进入腊月后,陈祭酒更是將举监全部打散,和那些非富即贵的监生同住,为的实际是那些监生的柴火,让他们举监再不用冻得一晚上睡不著。
    掌撰厅有了热饭热菜,让他们能吃饱吃好,手头的银两都可省下买笔墨纸张。
    且陈大人有意开放典籍厅,如此他们就连书都不需再买,且还可看到先贤们读书时的感悟与释义,於他们定有极大的帮助。
    哪怕是每日起早,在外站著吹风,王诚意也能感觉到身体比此前更轻鬆,就连精神都比以前更好。
    凡此种种,无一不是先生对他们的爱护。
    如今陈祭酒发生意外,他们竟还在此幸灾乐祸,王诚意如何能忍。
    眾人还不待开口,就见皮司业一眾书吏从敬一亭方向疾步赶来。
    於是一眾监生又被推得东倒西歪,郑兴怀更是摔到地上。
    瞧著那些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王诚意的心狂跳,顾不得管郑兴怀等人,急忙追了上去。
    郑兴怀爬起来揉著屁股不满道:“一个个跑什么跑。”
    王才哲脸色变了几变,当即一声大喝:“小爷要去看热闹,谁跟小爷一起?”
    其他监生兴致勃勃应下,就跟著王才哲追上去。
    郑兴怀在后面喊了几声,见根本无人搭理后,也一瘸一拐地跟上。
    待他隨眾人赶到聚贤门附近,就见护卫们正背著陈祭酒被门房和皮司业等人挡在门內。
    双方已是剑拔弩张,护卫们更是纷纷拔了刀。
    郑兴怀一瘸一拐走过去,扒在两名监生的肩膀处看过去,就见陈祭酒依旧在昏迷,那何护卫长怒喝:“再不让开,休怪我们不客气!”
    皮司业挡在何安福等人对面,仰起头道:“我等乃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视同谋反,可诛九族!”
    一个谋逆的帽子就將护卫们拦住。
    护卫们气得磨牙,若只他们一条命,为了陈大人死也就死了,可直接牵扯到九族,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那皮司业和一眾官吏有恃无恐,竟全部堵在门口与他们对峙。
    一护卫气道:“陈大人突发恶疾,需得出去找大夫治病!”
    “陈大人早下了令,腊月二十三之前,国子监大门紧闭,任何人不许离开。”
    皮司业说得理所当然。
    其余官吏也纷纷附和:“大人许是喝醉了还未醒来,缓缓便也好了。”
    “大人既已下了令,就需遵守。待大人醒来,若执意要出门,我等自不会阻拦。”
    听著他们拿陈祭酒的命令来应对,一眾护卫都被气得面色通红。
    王诚意上前,对皮司业拱手行一礼后,方才开口:“此虽是先生的命令,然事出突然,总有紧急事態可相让,如今陈祭酒发了恶疾,还需先去看大夫,若拖延久了,真出了事又如何是好?”
    皮司业只瞥了他一眼,就直接无视,转而看向护卫们,道:“没有陈大人的命令,今儿谁也出不去。”
    护卫们气得將牙咬得“咯咯”响。
    都说官字两个口,今儿个他们可算见识了。
    往常有陈大人在,这些人都被压制著,他们还没觉察出来,今儿个陈大人病倒了,才知这些人是如何能顛倒黑白。
    实在可恨!
    何安福气恼道:“大人都晕过去了,如何能发布命令?若大人有个闪失,你们能担得起责吗?”
    “放肆!”
    皮正贤怒喝一声:“一介草民竟敢对朝廷命官不敬,定是別有用心!”
    金掌撰更是道:“怕不是你们在国子监待不住,为了出去才刻意將陈大人药倒。”
    其他官吏紧隨而后附和:“本官就奇怪,陈大人一向身体极好,又年纪轻轻,怎会突然昏迷不醒,原来是你们这些人动的手!”
    “你们身为陈大人的护卫,想要害陈大人,简直易如反掌。”
    “让本官来瞧瞧,大人究竟是生病了,还是被你们给残害了。”
    一名官员伸手就去抓陈砚,被何安福避开。
    若大人落入他们手里,保不齐他们有什么手段残害大人。
    想到昨晚,何安福就死死瞪向范监丞:“昨晚范监丞拜访过大人,他离开没多久,大就喊不舒服,大人定是被姓范的所害!”
    此言一出,四周围著看热闹的监生们便是一片譁然。
    原来陈祭酒不是病了,是被人害了!
    堂堂国子监祭酒,竟在国子监被人害了?!
    范监丞怒道:“本官昨晚一直待在自己厢房內,並未去见过祭酒大人,你这恶贼先对陈大人动手,又构陷本官,实在胆大包天。今日若让你等將大人带走,怕不是大人要丟了性命。”
    “我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你们这些逆贼继续残害陈大人!”
    “快將陈大人交出来,再自绑去见官。”
    眾官员七嘴八舌,仿佛在一瞬就將何安福等人的罪名坐实了。
    护卫们恨得牙痒痒,却根本不是这些官员的对手。
    王诚意再开口,直接被皮正贤喝止。
    一名护卫怒极之下,將手里的刀一丟,直接朝著范监丞扑去,对范监丞的肚子就是一脚。
    “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我……”
    范监丞又疼又惊,赶忙就要仗势压人,不料那护卫根本不给他机会,又几步衝过去,对准他的胸口又是一脚,將其踹得直接撞到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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