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约翰走下狭窄的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地下空间不小,看起来大约有个100多平的面积,整个房间中间只有四根立柱支撑,墙边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品,看上去应该是各种魔兽的材料,但是很零碎,並没有特別大的物品,不过有一个东西倒是让小约翰有些意外,那就是掛在墙上的一整只野猪的头,这只猪头竟然是红色的,个头有牛头的大小,看外表应该是被处理过,没有出现腐烂的跡象。
    整个空间散发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倒说不上是臭味,只是让人有些不舒服,小约翰很自然地就伸手试图捂住鼻子,只是他的动作被转过头的老头马夏尔给注意到了,“你是嫌弃这里的味道吗,要知道这可是上等的魔兽血液精华提取后的味道,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闻到。”
    “嗯,”小约翰含糊地应了一下,他並不知道血液精华是什么东西,但是说道血液,玛丽可是和他提过那位吸血鬼伯爵,对方身上可没什么味道,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估计就是酒水的香味,“这里就是你的,呃,工作室?”
    “工作室?”马夏尔品味著这个词语,然后摇了摇头,“不要用俗人的词语来称呼这里,这片空间是我的创造之屋,是魔法器具诞生的摇篮。”
    他隨手从旁边拿起一个铁质的护臂,“看到了吗,镶嵌著魔兽骨头的护臂,如果对方用剑向你砍来,你可以直接用护臂来格挡,这块兽骨就会爆炸,飞溅的骨刺会迅速插进敌人的身体。”
    “呃,那爆炸的骨刺应该也会炸到自己吧,”小约翰抿抿嘴说道,“而且要是护臂带反了呢,会不会磕碰之后,炸到自己?”
    老头马夏尔瞪大眼睛,眼珠一动不动的盯著楼梯边上的小约翰,就在对方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忽然说道:“你的提议很重要,我要在护臂上改进一下,在上面写下『此面向敌』。”
    小约翰嘴角一抽,他刚才都觉得自己有些调侃的话是不是引起对方不高兴了,如果老头直接把护臂对著自己,那么现在跑是否来得及,没想到老头竟然真的考虑了自己的建议,小约翰不禁苦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边上的索菲婭。
    “他平常会有点疯疯癲癲的,但是一旦涉及到魔法物品製作,整个人会正常不少。”索菲婭耸耸肩,说道。
    “我觉得,更疯癲了。”小约翰低声嘀咕道。
    “现在,慷慨的老板,能告诉我,你的魔法材料在哪里吗?”马夏尔將手里的护臂“噹啷”一声丟到边上的台子上,隨意的动作甚至让小约翰惊出冷汗。
    “啊,东西,”小约翰看著那根护臂,在確信完全没有爆炸后,才有些彆扭地继续说道:“东西在码头区的仓库里放著,一整套中级魔兽的兽骨,是鱼骨,还有一整副初级魔兽的外皮,是一只变色龙的。”
    说著,他就从后腰的皮包里掏出一块白色的骨质碎块,走上前递给了老头。
    “等等,这是什么?”马夏尔看见对方手里的东西,立刻大声说道。
    “那条巨鱼的骨头,我好不容易才弄下来一小块,你可以看看……”小约翰解释道。
    但是马上,他就被老头大喊声给打断了,“你做了什么,你竟然损坏了那副骨头,是谁给你的勇气,用拙劣的菜刀才撬下来这块珍宝。”
    “呃,我不是用菜刀,不对,”小约翰立刻反驳道:“我弄下这块,也只是为了找人看看材质的,我总不能隨便拉著人去仓库看吧。”
    老头马夏尔听见对方的反驳,也知道说的很在理,但是他还是气鼓鼓的一把就夺过那块碎骨,然后背过身,完全没有理会有些纳闷的小约翰。
    “他就是这样,”索菲婭走到小约翰边上摊摊手,“我第一次找他帮我修理东西的时候,也被他大骂了一顿。”
    “这样,那你?”
    “我?”索菲婭举起右手,拍了拍手臂上的肉,“我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那钱?”
    “钱还是要给的。”索菲婭笑了笑。
    “骨质很不错,是上好的材料,你想要製作什么?”马夏尔转过身,抬眼看著对面的小约翰,而那块碎骨就这么被他隨意的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小约翰瞅了一眼对方的口袋,然后摇摇头,毕竟这里是“贫民区”,对方这样的动作他也能理解,“我想要做一套鎧甲,骨质鎧甲。”
    “你穿?”马夏尔上下打量著小约翰,声音中竟然透露出一丝欣喜。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他有三米的身高,身体很强壮。”小约翰伸手比量著草草的身体外形,试图给老头建立一个基本概念。
    “三米?”马夏尔看见小约翰的动作,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成死灰模样。
    “他这是怎么了?”小约翰转头问向索菲婭。
    “哦,三米身高的话,他没什么办法剋扣材料了。”索菲婭没有理会二人,而是自顾自的在桌上拿起各种东西端详著。
    “別动它,那把匕首耗费了我五天的时间。”马夏尔看见索菲婭的动作,连忙说道,可惜他还是说晚了,索菲婭拿起那只匕首,只是挥舞了几下,就有一阵黄烟飘了出来。
    “好臭,”索菲婭“噹啷”一声將匕首扔在台子上,“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初级魔兽臭鼬的臭腺提取物,”马夏尔一副惋惜的表情,“原本和对方对战的时候,如果匕首被防住了,使用者就可以直接用匕首施放这股臭烟,敌人就会感到强烈的不適。”
    小约翰皱著眉看著老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觉得既然都是用匕首搏斗了,那施放了臭烟不是自己也受影响了吗,而且用匕首的话,不是应该做的更加锋利便捷吗?
    想到这里,他伸手从腰上拔出一只黑色的匕首,然后递了过去,“这个匕首,你看看。”
    老头马夏尔伸出双手,接过匕首,然后举到眼前仔细的打量著,同时嘴里不断嘟囔道:“野兽的爪子,这么长应该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傢伙,做工很粗糙,这刀柄安装的什么垃圾玩意,完全不適合握持,爪子上也没有雕刻符文或是镶嵌物品,真是浪费……”
    小约翰就这么站在原地听著老头將那只刀刃处微微弯曲的匕首贬得几乎一文不值,最后有些不甘心的伸手拿回老头有些嫌弃的递过来的匕首,重新插回腰间,“確实是一只魔兽的爪子,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恐爪熊。”
    “浪费了。”马夏尔有些不甘心的摇头说道。
    “还是说说那些材料吧,”索菲婭拿著一只奇怪的、比拳头还大的一个圆环走了过来,“那副鱼骨我见过了,很巨大,我想凭老头你的手艺,应该能完成製作。”
    “別动那只耳环。”老头马夏尔叫道。
    “耳环?”索菲婭挑著眉毛看著手上的东西,“这东西比拳头都大,谁会把它带在耳朵上,这东西拿来做项圈还差不多。”
    “哪有那么厉害的项圈,”马夏尔嘀咕了一句,然后对小约翰说道:“我要先看看材料,才能决定是否接受製作要求,对一个工匠而言,只有亲自触摸过材料,才能真正了解里面停驻的灵魂。”
    “灵魂?”小约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这些东西里面有人的灵魂?”
    “別听老头瞎说,如果魔法器具里面有灵魂,那就是邪物了。”索菲婭放下手上的“耳环”,“他只是在形容一个工匠看见材料时候的感觉。”
    “你不懂,”马夏尔摆了摆手,“每样材料里面,都住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它们需要我去雕刻,去打磨,去施放它们。”
    “嗯嗯,”小约翰没好气的哼哼了几声,他现在对於这个疯癲的老头,没什么把握,不过对方是索菲婭介绍的,他也不好说什么,於是从口袋里掏出小纸条,“仓库的地址在这里,我下午在仓库,到时候你来可以直接找我。”
    “为什么不是现在去?”马夏尔立刻有些气愤的说道。
    “因为我们要吃午饭。”索菲婭说道,接著挥著手,“事情谈完了,走吧,这股怪味道真让人不舒服。”
    她是一位德鲁伊,这种从血液中提取出来的物资散发的味道,天然就让索菲婭感到不適。
    不过走到楼梯边上,她停下了脚步,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幣,“啪”一声放在了台子上,“老头,还是以前的量,大饼和肉汤,不许少,不许剋扣,你知道的。”
    “是是是。”身后的马夏尔连忙点头,看上去以前应该有不好的记忆。
    而小约翰则是饶有兴致的盯著工作檯上那枚金幣,那黄灿灿的顏色在这个地下空间中,被旁边的灯具里跳跃的火苗映射得格外耀眼。
    “啪”,又是一个金幣被拍在了台子上,小约翰收回手,微笑的看著已经踏上楼梯,此时正回头看过来的索菲婭,说道:“我的食量也很大。”
    索菲婭盯著小约翰看了两秒钟,然后嘀咕道:“大就大唄,撑死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上楼梯。
    “跟她一样的量,大饼肉汤不许少。”小约翰笑著和老头马夏尔说道,他的笑脸如此的灿烂,就像一个盛开的“食人花”。
    “我懂,我懂。”马夏尔连忙点头。
    见对方答应了,小约翰笑著走上楼梯,“好久没做收割者了,说起来还有些怀念。”
    见他们两个离开,马夏尔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伸手一抹,那两枚金幣就从台子上消失,“正好我中午也可以吃肉汤大饼了。”
    …………
    “你想问什么?”走在前面的索菲婭,伸手捂嘴打著哈欠,看起来似乎又有些困了。
    “没什么。”小约翰耸耸肩。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穿梭在火炬城码头工人的聚居区,周围不断有小孩想要跑过来,但看到两人的样子,想起了前面发生的事,於是又缩了回去。
    “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流浪,那是我还是一个孤儿,一个小乞丐。”索菲婭缓步走著,期间还一个小跳迈过一片污秽的水洼,“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死於海难,后来父亲出海又遭遇了海盗,在那之后我就无家可归了。”
    “我很抱歉。”小约翰听见对方说的话,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都过去了,好在流浪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被教会的人领走了,在那里我被教会养大,也晋升为德鲁伊,开始为教会做事。”索菲婭的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土坯房,“之后我从教会那里赚了不少金幣,於是有时也会来到这里买些食物,给孩子们。”
    “我之前就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叫索菲婭·大地。”
    “每个被大地与生命教会收养的孤儿或是乞丐,他们的名字都会从大地和生命两个里面选择。”索菲婭笑了笑,“后来我见到了马夏尔,於是竟然来找他修理器具,每次都会拜託他买食物给那些孩子。”
    “那为什么之前不让我给他们铜板呢?”小约翰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些孩子无法保住手里的钱,有些混蛋会抢他们,但是吃下去的食物,抢不走。”索菲婭转头,嘴角一挑,露出一个略微得意的笑容。
    而小约翰则是伸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原本男爵大人还在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逐渐变好了,也有人开始收拢照顾这些孩子,只是可惜,”说到这里,索菲婭的表情变得有些灰败,“那些该死的贵族官员又回来了,他们不但陷害了梅洛家族,而且还变本加厉地盘剥,之前男爵大人还活著的时候,就曾严禁官员和商人盘剥这些码头工人。”
    “梅洛家族吗?就是那个悬赏30万金幣的通缉犯夏尔·梅洛?”小约翰笑著问道,可是他马上就收起笑容,因为他在索菲婭的脸上看到了如同狮子一样的野兽目光,这让他背后寒毛直竖,“抱歉,我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索菲婭嘆了一口气,“你和那些冒险者,赏金猎人不一样。”
    说完她继续自顾自的走著,几秒钟后,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香辛烤鱼我要吃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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