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多,我们明天就去接回那小子。”
    金雀花城的临时官邸里,鲁德尔大公大步走到椅子前,大刀金马的坐了下来。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不喜欢坐在舒適的沙发上,反而是宽敞坚硬的实木高背椅更和他的胃口。
    站在大公对面的是一位中年法师,他穿著褐色的长袍,脸上留著精致的山羊鬍。
    “好的,公爵大人,我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中年法师点点头,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位被冤枉的酒厂主管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
    “不,隆多,”大公严肃地摇了摇头,“你需要陪同我一起去。”
    “我也要去城东监狱吗?”隆多的神情一凛,“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事情只会更快,你知道我的带兵理念,从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鲁德尔大公轻轻地拍拍椅子的把手,“虽然国王陛下给我签发了手令,但是现在金雀花城太混乱了,我们必须做完全的准备。”
    “这……”法师隆多沉吟著,不过表情上没有看出太大的变化。
    见对方没有说话,北境大公沉声说道:“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利,我希望你能够使用魔法力量,帮我打开监狱的大门。”
    “我知道了,”沉默几秒钟后,隆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作为您的魔法顾问,我会听从您的命令。”
    “接到那小子,我们就立刻离开金雀花城,直奔巨巢,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我们的事了。”大公长嘆了一口气,他最好还是答应了老国王,確保北方重要堡垒巨巢的安全,同时监控阿尔贡人的铁骑,等国內爭出一个胜负之后,再向继任者效忠,相信那时,无论是谁最后坐上王位,都不会轻易的去招惹这位“北方的雷鹰”。
    “吱嘎”,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侍卫端著两只茶杯来到大公面前。
    “你知道我不喜欢喝这种东西,如果有酒就更好了。”大公皱了皱眉头,看著茶杯里黄色的饮品。
    “公爵大人,您的身体最好还是不要饮酒,而且出发的时候,您也说过,这次是军事行动,全军禁止饮酒。”隆多笑著挥挥手,让侍卫离开,接著端起一只茶杯,打量著里面的液体。
    北境大公常年驻守在巨巢,他不喜欢那些软乎乎的侍女,嘴上经常说得是“比起侍女,我更看重能抱起一大捆马草的高大妇女”,所以他身边做事的基本都是佩剑的侍卫。
    “好吧,”鲁德尔大公咂咂嘴,好像是在回味美酒的滋味,然后他也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这是什么东西?”
    “大人,这是王都最近流行的饮片,名字叫『红牛』。”还没退出去的侍卫,立刻一挺胸,昂头说道。
    “红牛,这名字听上去很有力量。”大公笑了笑,接著挥手打发侍卫离开,他低头尝了一口,接著抿抿嘴唇,“不得不说,这东西的味道还是比不上美酒。”
    “我听说这东西很提神,”隆多也笑著喝了一口,“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上一些。”
    “对了,隆多,”大公直接大口喝下茶杯里剩余的“红牛”,然后放下茶杯,平静地询问道:“你听说过雾山隱修会吗?”
    “雾山隱修会?”法师隆多看了一眼大公,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吗,听上去好像是研究魔法的隱秘组织。”
    鲁德尔大公向椅背上一靠,手掌轻轻拍打著扶手,“不,他们应该是一个很隱秘的组织,躲藏在幕后,策划很多惊天的阴谋。”
    “这样吗?”隆多放下茶杯,接著看向天花板,几秒钟后,他摇摇头,“这样吧,过几天是法术联合会开会的日子,您知道我是联合会的列席成员,到时候我帮您问问其他的高阶法师,看看能否有什么线索。”
    “也只能这样了。”大公轻轻嘆了一口气,按照老国王的说法,自己妹妹的死有可能和这个雾山隱修会有关,作为他最爱的家人,大公发誓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见北境大公的神情不是很好,隆多法师识趣地放下茶杯,“您也要休息好,毕竟明天的事更加重要。”
    “好吧,我知道。”鲁德尔大公点点头,起身目送自己的魔法顾问走出房间。
    走廊里,不断有巡逻的北境士兵经过,每次见到隆多法师,他们都会恭敬地行礼,並向其问好。
    而隆多只是笑著摆摆手,示意士兵继续巡逻,他自己则是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咔噠”,房门被轻轻掩上,隆多站到房间中央,然后静静的等待了十秒钟,见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將双手合十,接著,隨著双掌打开,一股暗灰色的雾气如同瀑布一样,快速地沉到地面,並在地面匯聚成一层不到半米高的“云团”,久久没有散去。
    施法召唤了这团雾气后,隆多伸出手指,在空中隨意地画了一个半圆,地面的雾气也像是有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动作,快速地窜起一道雾气,在隆多的面前形成了一道灰色的“门”。
    见雾门成形,法师隆多,直接抬腿走进门內。
    隨著他的身形消失,那扇雾门也直接砸落在地面。
    …………
    “轰”,石门砸落地面,夏尔走上前,低头看著地上的石头,这道石门损坏之后,没有任何別的事情发生,如果不是地上那一摊碎石,仿佛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主君果然,拋弃了我们。”贝恩·血蹄低头站在原地,手上紧紧的握著拳头,他喃喃的重复著这句话,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
    “好了,从今以后,你们就跟著我吧,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们的。”夏尔转过身,笑著对身后的牛头人们说道。
    “还是像刚才那样好吃的东西吗?”一只小牛头人立刻问道,不过踏出人群的他,还是被身后壮硕的成年牛头人给拉到了身后。
    “对,”夏尔点点头,他今天带了食材,给这些牛头人做了一顿丰盛的食物——牛骨汤泡树人果实。
    加了香辛料的香浓牛骨汤,將树人果实掰碎,然后洒进汤里,再加上几片牛肉,等果实碎块吸饱了汤汁,味道更胜牛肉。
    所有牛头人都吃得默不作声,这应该是他们来到物质世界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不过夏尔听到几只年轻的牛头人小声嘀咕,这比他们在永暗位面吃的还要好。
    “屁,那些靠近血腥宫殿的族群也没吃过这样的食物。”这是牛头人私下议论后的共识。
    “那么,收拾一下东西,可以去你们的『新家』了。”夏尔拍拍手,將全体牛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引领著贝恩,来到一个石环的边上,“站进去,很快你就会看见之前打败你的那人,她会引领你到达居所。”
    “你,不会欺骗我们吧。”贝恩,伸出一只脚,踩进圈里,但想起之前被砸毁的石门,他还是將信將疑地回头问道。
    “放心吧,”夏尔点点头,“你可以先到那边看看,然后再回来,如果觉得不好,可以和我再討论。”
    贝恩没有说什么,而是低头看看地上的白色石环,这些哥布林至今几个人一起抬著这些部件,来到矿洞深处,然后花了不少时间才宣告组装完成。
    现在自己就要去见证这只哥布林所说的“新世界”,他不禁產生怀疑,这会不会是新的骗局?
    不过转念一想,血蹄部族又能被骗什么,他们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之外,还能有什么?
    想了近十秒钟,贝恩才下定决心,站到了石环之內,接著他看著自己的族人,沉声说道:“等我先去看……”
    话音未落,贝恩就瞬间收缩成一个白色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原地。
    所有牛头人都愕然地站在原地,不少人还低声地议论著,“消失了”“一下子就没了”“会不会是阴谋”,他们逐渐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少牛头人都拉近了自己的孩子,生怕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怎么这么快?”夏尔皱著眉看著控制器边上的赤目,这傢伙还没等牛头人说完话就动手將人传送走了。
    如果不是因为矿洞低矮,需要力气大的哥布林来搬符文之语·门的部件,夏尔一开始没打算叫上赤目来。
    可惜事情还是出了变故,他看著一脸懵逼的赤目,真想过去踹一脚。
    “希望黛安娜那边能处理好吧。”
    说完,夏尔就走向那些牛头人,试图安抚他们躁动的情绪。
    这些牛头人是部落重要的组成部分,就像黛安娜说的那样,身高近两米、力量强大的他们简直就是天生的重甲步兵,只要给他们配置好装备,將会成为军阵的中流砥柱。
    虽然现在夏尔没有適合牛头人的装备,但只要能人先忽悠到族群里就够了,甲冑武器可以后面慢慢配,不行就花重金去黑狮城找铁匠们製作。
    羊角镇是没什么办法了,那里的铁匠师傅已经將锤子都抡出火星子了,根本就没办法接新的单子。
    在付出了不少肉乾、温言软语的劝说和人畜无害的微笑之后,夏尔终於再次见到了归来的贝恩。
    “首领,”贝恩拎著双手斧,昂首走到夏尔面前,接著沉声道:“你是否承诺,永不拋弃血蹄部族?”
    夏尔背著手,抬头看著眼前身高近两米的“巨汉”,他收起笑容,重重地点点头,“我承诺,神明在上,只要血蹄部族不背叛我,我將永生永世都不会拋弃血蹄部族。”
    “唰”,贝恩用斧刃割掉了胸口心臟处的一簇黄毛,接著撒在自己身前,然后猛然一脚踏在上面。
    “是踏心礼?”牛头人族群再次骚动起来,不同於之前,他们竟然开始朝这里挤过来,还有不少人手里提著武器。
    夏尔不知道什么是踏心礼,但看面前恭敬单膝跪地的贝恩和身后混乱的牛头人,他能推断出,这应该是比摸踝礼更郑重的礼节,而且是独属於牛头人的礼节。
    “都不要吵。”贝恩大喝一声,回头止住了其余牛头人的骚动。
    接著他转过头,双眼注视著夏尔,因为身高的原因,即使是单膝跪地,他也能平视面前的哥布林,“踏心礼是我们牛头人独有的礼节,只有在放弃自己氏族和血脉,全体併入其他部族的时候,才会使用。”
    “你是说,放弃血蹄部族的名字?”夏尔一愣。
    “对,我看到了您的城市,虽然它还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城市,但我能感受到希望,”贝恩看著哥布林,话语一顿,“我还见到了那些,那些哥布林,他们都不瘦弱,虽然穿著不同,但明显能够长期吃饱饭,更重要的是,他们脸上带著笑。”
    “所以你最终决定了加入?”
    “是的,只要让我们吃饱,血蹄,”贝恩的目光稍稍暗淡了一丝,“我们就愿意加入您的部落。”
    “嗯,”夏尔看了看对方,“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只要让你起来就行吗?”
    “您需要拿著我的武器,然后抵住我的心口。”贝恩將双手斧递了过去。
    还真是奇怪的礼节,夏尔心里嘀咕著,不过对於牛头人而言,如果不同意的话,这时就可以直接一斧子捅进贝恩的胸膛了。
    可惜那么重的双手斧,他可举不动。
    “收起来吧,我不会这么做。”夏尔摆摆手,拒绝了贝恩的斧头,然后在对方有些焦急的目光中,夏尔笑著说道:“你们没有必要放弃自己的族群,血蹄氏族还是可以保留名字的。”
    “我的部落,人员很杂,我想你刚才也看到了不少其他种族的成员,他们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血脉或是族群的名字,”夏尔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牛头人的肩膀,“忠诚不在於形式,而在於心里。”
    这句话让贝恩·血蹄缓缓低下头,紧接著,他“霍”的站起身,
    “向上一步,向上一步,吼,吼。”
    贝恩大吼著,挥舞著手臂,同时还拍打自己的胸口。
    其余的牛头人都一愣,紧接著也开始应和起来,“吼,吼。”
    “势不可挡,势不可挡,吼,吼。”
    “吼,吼。”
    “效忠绿蛋,效忠绿蛋,吼,吼。”
    “吼,吼。”
    “永生追隨,效忠绿蛋,吼,吼。”
    “吼,吼。”
    夏尔愕然地看著跳著战舞的牛头人们,这些傢伙“呜哞”“呜哞”的叫嚷成一片,似乎所有人都变得亢奋起来。
    “等等,谁教给你的『绿蛋』?”夏尔大声的说著,可惜他的声音完全被牛头人们给淹没了。
    “你们晚上的饭要减免了。”夏尔没好气的大喊。
    “晚上还有好吃的,”贝恩大吼一声,其余的牛头人直接衝过来,七手八脚的將夏尔举到半空。
    “绿蛋首领,呜哞。”
    “绿蛋首领,呜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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