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药谷外,沈烟从散场的人潮中悄然离开。
    身后是那座巍峨的山门,山门內灯火通明。
    一个她进不去也永远不属於她的世界。
    她走在通往山下的石阶上,山风拂面,吹起她鬢边碎发。
    那风很冷,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刮在脸上。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
    “就算是重重关卡又如何?”
    她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幽暗而执拗的光。
    那光芒像暗夜里的磷火,幽幽地燃烧著,不灭,不甘。
    “总归我才是真命天女,天道的宠儿。这盘棋,还没下完。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她抬手抚了抚衣襟下藏著的那枚轮迴玉佩,指尖感受著玉佩上传来的温润暖意。
    那是她的底牌,她的倚仗。
    命书说了,她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谁也夺不走。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突然劈向她。
    凌厉如霜,杀气凛冽。
    那剑光撕裂长空,带著刺耳的破风之声,直取她的面门。
    空气被剑气劈开,发出尖锐的嘶鸣,两旁的松柏被剑风扫过,枝叶簌簌而落,碎成齏粉。
    那速度太快,快到沈烟甚至来不及看清出剑之人的身影,只能看到那道雪亮的寒芒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铡刀。
    山风骤停,鸟雀惊飞。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剑光。
    沈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嘭——”
    轮迴玉佩散发出的光芒,在千钧一髮之际骤然亮起。
    那光芒温润而浑厚,像一面古老的无形盾牌,牢牢地挡在她身前。
    剑光撞上光芒,炸开一圈刺目的涟漪,气浪向四周翻涌,將石阶上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沈烟被震得连退数步,脚后跟磕在石阶上,险些摔倒。
    “嘖,乌龟壳还挺厚嘛。”
    一道女子的嗓音从头顶落下,轻佻而慵懒,像春日午后隨口哼出的一句小调。
    云眠立在半空,银髮如瀑,在风中狂舞。
    粉水晶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透著睥睨天下的傲然,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折子戏。
    她身披银黑珍珠流苏斗篷,斗篷边缘缀满了细碎的珍珠,每一颗都在日光下流转著幽冷的光。
    亮片纱如星雾蒙在外,发间缀满了樱花,花瓣娇嫩,像是刚从枝头摘下,还带著清晨的露水。
    她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花间一壶酒,云端半局棋。
    看人间戏一场。
    “你就是妄图夺取小织织气运的贗品?”
    云眠歪了歪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烟,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做工粗劣的仿品。
    “什么玩意儿嘛?就你也配跟我们织织相提並论?看来这方世界的天道,还挺瞎的嘛。”
    她说完这句话,天穹之上骤然变色。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翻涌,一道银白的雷霆从天而降,粗如合抱之木,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云眠。
    那雷霆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哎呀,说两句实话都不行?”
    云眠抬手,不紧不慢地撑开了一把伞。
    那伞面绘著樱花与流云,撑开时像一朵盛放的花。
    雷霆劈在伞面上,银光炸裂,火星四溅,伞面却纹丝不动,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那些雷光顺著伞骨滑落,如雨滴般坠落在地。
    “就这点力气吗?真是没用呢。”
    她笑得轻佻,伞在指尖悠悠一转,几滴残余的雷光被甩落,溅在地上发出噼啪脆响。
    “姐姐一点都不尽兴。再来一个?还是说,你今天就这点能耐?”
    云端之上,那翻涌的雷云显然凝固了片刻——被气到了。
    乌云翻涌的速度都慢了几分,像是在咬牙切齿地盘算什么。
    “你,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沈烟嚇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在颤抖。
    她死死握住轮迴玉佩,指节发白,玉佩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共鸣著她的恐惧。
    这个女子,连天罚都不怕?
    那可是天罚!
    是天道降下的雷霆之怒,世间万物莫不俯首。
    她却撑著一把伞,像挡雨一样挡了回去——还嫌力道不够?
    那还有什么能阻止她?
    轮迴玉佩能挡住她吗?
    沈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当然是来收你的。”
    云眠撑著伞,慢悠悠地说道。
    她的语气轻飘,可那双粉色水晶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收我?凭什么?我可警告你,我是天道的宠儿,你不能动我。”
    沈烟神色沉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尾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慌张。
    “天道?”
    云眠闻言反而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伞面上的流苏跟著簌簌作响。
    “天道是什么?就是那个天天追著我劈雷的弟弟——可惜,他劈不死我。”
    她收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天道想护你,但我云眠不同意。”
    “你还讲不讲规矩了?这里是九洲,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沈烟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又磕在了石阶上。
    云眠挑了挑眉,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別跟我讲规矩。规矩是定给听话的人的……”
    她將伞收拢,伞尖指向沈烟,唇角勾起一个张扬而肆意的弧度。
    “而我,从不听话。”
    她是九天最懒的云,也是九洲最野的风。
    逆天是閒事,护短是本能。
    天罚劈下来,她当沐浴;天道找上门,她当调情。
    出门挨雷劈,劈完继续浪。
    谁也拦不住她,天也不行。
    “挑吧。”
    云眠把玩著手中那柄缀满樱花的伞,语气轻慢得像在茶楼里点单。
    “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
    她在神药谷蹲了这么久,像一只守在洞口的老猫。
    耐著性子,压著困意,等的就是这一刻。
    將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从草丛里一把揪出来。
    这个所谓的真命天女,这个被天道选中、用来夺取棠溪雪气运的媒介。
    “如果你挑不来,那我就发发善心,帮你选一个。”
    “五马分尸?有点糙。”
    “挫骨扬灰?太没新意。”
    “要不……千刀万剐?”
    “我可以剐得很慢,保证让你数得清每一刀的数目,到了地府好向阎王哭诉呢。”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快。
    唯有那双眼睛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冰封了万年的深潭。
    比起反派还像反派!
    一时间,沈烟越发確定,无论是圣宸帝,还是棠溪雪,或者是眼前这个漂亮至极的银髮女子,都是大反派!!
    沈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石阶上,疼得她冷汗直流。
    “你我无冤无仇,同为女子,为何要难为我?”
    她立刻垂下眼帘,声音软得像一根被雨打湿的蛛丝。
    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这副模样,她用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好使。
    她以为眼前这个银髮女子,多少也会动些惻隱之心。
    “哦?”
    云眠挑了挑眉,伞尖轻轻点在石阶上。
    “这话说得在理。”
    沈烟心中一喜。
    “同为女子,你为何要为难我们织织?”
    云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三九天的冰稜子,一字一句地砸在沈烟脸上。
    “你想站得更高,没有错。谁不想站得更高呢?”
    “可你想踩著织织当垫脚石。”
    “这就是千错万错!错得离谱,错得该死。”
    “我没有……”
    沈烟慌忙摇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没有?”
    云眠嗤笑一声。
    “你那点小把戏,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小绿茶也想在我面前装白莲呢?”
    “我可是看遍了三千世界的戏,你那点演技,连街头卖艺的猴都不如。”
    她微微倾身,银髮从肩头滑落,如清辉泻下。
    “窃取气运、覬覦造化、妄图夺人命格。”
    “你倒有脸说无冤无仇?不知道,你在山海经哪一页?”
    “我就祝你寿比曇花吧!”
    云眠懟人的话,比她的剑还利。
    沈烟的嘴唇哆嗦著,泪珠终於滚落下来,在惨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湿痕。
    可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地攥住了那枚轮迴玉佩,眼底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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