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族老被大阵压在地上,一个个直不起身来,羞愤交加,面如土色。
    星辉如瀑,从穹顶般的阵幕中倾泻而下,化作万钧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大族老的白髮散乱开来,盘龙拐杖滚落在一旁。
    他几次想要撑起身子,却被那股浩瀚的星辰之力死死摁住,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在族中德高望重数十载,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长羲,你简直目无尊长!”
    他咬著牙,苍老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著那个手持权杖的年轻帝王。
    “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长辈和礼法了?我等皆是你的族亲,你竟敢以武力相向,不怕祖宗在天之灵降罪於你吗!”
    二族老趴在地上,华贵的衣袍沾染了尘土,狼狈不堪。
    他挣扎著抬起头,厉声附和:“天星池乃祖宗留下的圣物,岂容外人玷污!你这般肆意妄为,坏了千年规矩,日后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规矩?”
    司星昼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唇角的弧度冷得像刀锋。
    星辰权杖將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冷峻如神祇。
    “孤说过了,星泽的帝王是孤。这里的规矩,由孤来定。”
    他抬手,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光弧,直指脚下那群匍匐在地的族老。
    帝袍在夜风中飞舞,银线绣成的星辰,华贵至极。
    “折月是孤唯一的弟弟,他的命,就是星泽最高的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带著睥睨天下。
    “从今日起,天星池的规矩改了。镜织是孤的贵客,星泽皇族的一切禁地、一切圣地,皆对她开放。胆敢阻拦者,以叛国论处。”
    “你——”
    大族老浑身发抖,一口血险些从喉咙口涌上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著司星昼,嘴唇哆嗦了半天。
    “长羲,你疯了,你这般胡闹就不怕动摇国本。”
    可他对上那双暗沉如渊的眼睛时,剩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不容挑战的威严。
    司星昼不再看他们,转身望向紧闭的星辰殿大门。
    “孤就守在门口,你们谁要进去,先跨过孤的尸体。”
    这话一出,连大族老都闭了嘴。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年轻帝王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谁也別想跨过这道门槛。
    星辰殿內,天星池水雾蒸腾。
    池面上漂浮的星光,正缓缓向池中央匯聚。
    那里的星辉最为浓郁,几乎凝成了一片乳白色的光雾,將玉台上的两道身影笼罩其中。
    棠溪雪全神贯注地操控著三生叶的药力,额角沁出的细汗沿著脸颊滑落。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役,对手是缠绕了他二十余年的万毒之体。
    那毒素早已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寻常药物根本无法触及。
    但三生叶的药力不同,那是更为纯净的力量,温和如水,却无所不渗。
    忽然,司星悬体內的万毒感受到威胁,开始暴动,意图衝破星辉力量的压制。
    棠溪雪手中银针飞快地落下,生生定住了那些躁动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司星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眼睛缓缓睁开,眸子亮晶晶的,犹如雨后初晴时的第一缕晨光。
    “织织……”
    他唤了一声,比方才多了几分实在的力量。
    他想抬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可手指刚动了动,就被她按住了。
    “別动。我正忙。”
    棠溪雪头也不抬,语气依旧是那个不容置疑的医者。
    可她的拇指却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温和地安抚他。
    “折月,你会好起来的。”
    棠溪雪將最后一缕三生叶药力引入他的心脉,然后缓缓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他的命,保住了。
    “织织。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司星悬望著她,眼里浮上了一层水光。
    “我……以为自己,没有以后了。还好,有你。”
    “你呀。”
    棠溪雪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戳一朵云。
    “我说了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你当我织命天医的金字招牌是白掛的?”
    “可是我担心……你太累了。”
    他看著她额角的汗,看著她微微泛白的嘴唇,声音里带著心疼。
    “你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自己的身体都不好,为了我这么一个废人——”
    “谁说你是废人?”
    棠溪雪打断了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念医书上的诊断。
    “你只是身子弱了些,能活著就是本事。折月,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能活到现在,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很坚强,也很辛苦。
    司星悬愣愣地看著她,然后別过头去,耳尖悄悄地红了。
    他从没被人这样夸过,从小到大,族老们都在暗地里说他是病秧子、废人、活不长的药罐子。
    可她说他很厉害,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篤定,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伸手,我再给你看看。”
    棠溪雪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感受著那脉象一点一点地趋於平稳。
    从细若游丝,到如今的微弱却连贯,那变化虽细微,却足以让她心头的大石落下。
    “嗯,已经好多了,长生仙药或许无法让人长生,可却能令枯木逢春,真正夺天地造化的仙药。”
    “可那么珍贵的仙药,只有一片,织织给了我,你怎么办?”
    司星悬想到这里,顿时就愧疚极了。
    “仙药不就是用来救人的吗?用来救折月,很值了。”
    棠溪雪没有遗憾,只有庆幸,它真的有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她怀中的那片三生叶,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叶片,忽然迸发出一道柔和的银光。
    池面上漂浮的星光被牵引著,开始缓缓向叶片聚拢。
    星辉如万千流萤,从池水中升起,从雾气中析出,从穹顶的琉璃瓦间漏下,齐齐涌入那片叶子。
    “快看——”
    棠溪雪惊讶地发现,那片三生叶的根部,那原本被採摘时留下的断口,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小的根须。
    那些根须细如髮丝,通体泛著银蓝色的光泽,在星辉中轻轻舒展,像是在寻找落脚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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