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要开始炼器了。”
    棠溪雪没有再客气,开始挑选材料。
    她的手指在陈列架上轻轻划过,在脑海中勾勒著面具的样式。
    银色的龙纹,是师兄的標誌。
    她要炼一张更好看的面具,送给师兄。
    这次琉璃天秘境,师兄为了她,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她心中很过意不去。
    “织织,我在旁边陪著你。”
    司星悬在露台旁的躺椅上坐下。
    他的体质弱,哪怕靠著三生叶续命、天星池淬体,捡回了一条命,也需要好好將养才能恢復元气。
    他不愿意回寢殿休息,不愿意错过她在身边的任何一刻。
    於是他把躺椅搬到了炼器室的露台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安静地躺下。
    “我在这里眯一会儿,织织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他在星空下躺好,背后是悬星湖的夜景。
    湖光月色,尽收眼底,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著水草清润的气息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他像一只慵懒的小雪狐,將自己裹进雪绒毯里,只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脸。
    毯子是雪白的绒,柔软蓬鬆,裹著他瘦削的身形,像是一团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躺椅上的云。
    乖得不像话。
    “好。折月困了就先歇息,我忙完之后再陪你。”
    棠溪雪微笑著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开始忙手头上的事。
    她將星陨铁置入炉中,点燃炉火。
    火焰腾起的瞬间,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在那双专注的桃花眸里映出一簇跳动的光。
    “这真的是我家主上吗?看上去不像啊!”
    药侍棲竹在外面守著,探头探脑地往里望了一眼。
    他先看了看自家主上。
    裹著雪绒毯躺在躺椅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疯批模样。
    “还是天医大人有手段啊。”
    他又看了看镜月公主。
    站在炼器炉前,素手翻飞,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主上,今日要喝药吗?”
    他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身为药侍,他有义务提醒主上。
    主上每次喝都皱著眉头说苦,可每次都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药太苦了。”
    棠溪雪头也不抬,替司星悬回了话。
    她的手上正捏著一小块月华砂,对著星光端详它的纯度。
    “晚些我开个食疗的方子,固本培元就行。之前的药,不用继续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自然而然的篤定。
    她愿意多费些心神为他换一种方式调养。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她自己或许浑然不觉,旁人却看得分明。
    “啊?可是……主上他,会听吗?”
    棲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家主上那执拗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根本不听人劝好吗?
    而且,主意大得很!
    那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大魔头!
    天医大人虽然医术高明,但她说换食疗,主上就肯换?
    “他会的。”
    棠溪雪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篤定。
    她没有抬头,继续挑选材料,融入炼器炉中。
    “啊?”
    棲竹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炫耀都来得有力。
    她连他的拒绝都不曾考虑过,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她。
    “真的吗?”
    棲竹默默退到门外,悄悄看了自家主上一眼。
    司星悬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安静地望著棠溪雪的背影。
    “主上……您都听见了?您是听殿下的安排?还是有別的主意?”
    棲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
    “多话。”
    司星悬眼皮都没抬,声音慵懒而沙哑,可那两个字里没有半分威压,反而带著一种被揭穿了心思的窘迫。
    “是。”
    棲竹应声闭嘴,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这区別对待也太明显了。
    一时间,棲竹大为震撼。
    家人们谁知道啊?
    这疯批病娇居然还是个妻管严!
    这谁能想到啊!
    反正他觉得自家主上是菌子吃多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乖的。
    “主上一定是吃菌子吃坏了脑子。”
    “对,就是这样!”
    “我家主上,他怎么可能是妻管严,对吧?那绝对不可能!”
    司星悬体力不支,躺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夜明珠的幽光落在他脸上,將那张本就精致得过分的面容衬得愈发不似真人。
    像是月光凝成了形,白瓷烧制了魂。
    “起风了。”
    棠溪雪放下手中的材料,走到窗边,將窗户关小了一些。
    她的动作很轻,窗扇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折月本就体弱,哪里能受寒,倒是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夜里的山风冷,从湖面上吹过来的时候裹著一层薄薄的湿气,入骨生寒。
    他如今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正是需要仔细將养的时候。
    她没让他对著风口吹。
    “嘖,天医大人也太细心了。”
    棲竹在门外看见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我家主上,这是吃上细糠了啊!”
    棲竹默默地在心里收回了从前那些腹誹。
    镜月公主和传闻之中的,根本不一样。
    那些传闻说她骄纵任性、不学无术,是靠著圣宸帝的宠爱才横行无忌,全是胡扯。
    至少他如今接触到的镜月公主,很温柔,也很善良。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为之的客套,不是有所图谋的討好,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暖意。
    而且天医大人还非常厉害,不仅剑术厉害,医术顶尖,而且居然还会炼器呢。
    是那种无论配谁,都是旁人高攀的感觉。
    自家主上虽然也是天之骄子,可站在她身边的时候,竟然让棲竹生出了一种主上可能排不上號的担忧。
    “这根本不是什么九洲第一舔狗好吗?”
    “明明都是別人跪求她的份儿。”
    “谣言误我啊。”
    棲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从前暗暗吐槽过的外號,挖个坑埋了,踩实了,再竖了块碑,永不再用。
    “也不知道我们主上,到底能不能博得一丝宠爱?
    毕竟,主上看著一点都不可爱……
    也根本不討人喜欢。
    天医大人,能喜欢他吗?”
    他简直操碎了心。
    炼器室里很安静。
    只有棠溪雪指尖偶尔触碰材料的细响。
    月华砂从琉璃罐中倾出时沙沙如雨。
    冰魄晶被碾碎时发出清脆如冰裂的叮咚声。
    还有司星悬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平缓而悠长,像是远处湖面上一下一下拍著堤岸的细浪,成了这间炼器室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一室安然。
    一人炼器,一人安睡。
    月光为灯,星河为顶,夜风被挡在窗外。
    棠溪雪炼製的面具终於成型,她在想鬼医师兄收到的时候,定然会喜欢吧?
    而当司星悬睁开眼的时候,就见到了她打造好的物品,竟然是一张面具。
    “织织,这不会是给老登打造的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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