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坐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盏茶,茶香氤氳,模糊了她的笑意。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將他们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司星悬的故作委屈,风灼的强忍不安,晏辞的克制沉静。
    她心若明镜,游刃有余。
    “阿策。”
    她看向晏辞,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那圣旨,確实是真的。”
    晏辞摺扇一顿。
    那从来稳如泰山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当真?”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暗中却在飞速地重新计算。
    “当真。”
    棠溪雪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阿雪。”
    风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晶莹如小鹿的眼睛里,光芒暗了下去,像一盏被夜风吹灭的灯。
    “他是你駙马……”
    他的声音在发颤。
    眼眶一瞬间便红了,眼眸好似清晨笼著薄雾轻纱的湖,湖面上起了风,涟漪泛滥,快要盛不住那满湖的水。
    “那我呢?”
    “我又算是什么?”
    棠溪雪將茶盏搁在案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风灼面前。
    海棠红的裙摆拂过车板,如一朵云缓缓飘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將那即將溢出眼眶的水光,温柔地拭去。
    “燃之。自然是我独一无二的小玫瑰啊。”
    她的声音轻柔。
    风灼愣住了。
    那双暗下去的眸子,在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好似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噌的一下,所有的光都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间有些词穷。
    那些在北疆校场上喊得震天响的军令,那些在沙场上从不打结的豪言壮语,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么?”
    他最后只问出了这三个字。
    他望著她,像是在等一个比圣旨更重要的確认。
    棠溪雪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的髮丝蹭过她的掌心,有些硬,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粗糲。
    他乖乖地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手腕,呼吸滚烫,热乎乎地扑在她的皮肤上。
    “嗯。”
    风灼终於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的嘴角朝著两边翘起小尖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嗯。
    他是她的小玫瑰。
    独一无二的!
    有她这句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司星悬的脸黑了。
    他眼睁睁看著棠溪雪起身,走过去,抬手拭泪,揉发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他坐在原地,连她的手肘都没碰到。
    这风小狗真是不要脸。
    这么粘人,还有没有一点统领千军的小將军风范了?
    北疆的狼骑要是看到他们的烈焰將军这副摇尾巴的模样,怕不是要集体自戳双目。
    “织织。”
    他幽幽开口,语气里的醋意差点把车窗上的鮫綃纱都腐蚀出一个洞。
    “那我呢?我难道不独特吗?”
    棠溪雪转过身,看向他。
    司星悬正襟危坐,月白长袍一丝不苟,浅蓝轻纱纹丝不乱,端的是一派清冷矜贵的悬王风范。
    可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却巴巴地望著她,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嗯,折月当然特別。”
    棠溪雪给了肯定的评价,语气真诚无比。
    “哪里特別了?”
    司星悬的眼睛亮了一瞬,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棠溪雪歪头想了想,认真仔细地想了三息。
    然后她给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答案。
    “特別有钱,算吧?”
    车厢里安静了。
    司星悬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先是期待落空的茫然,然后是自我安慰的挣扎,最后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这三种情绪在他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上飞速切换,精彩纷呈。
    棲竹在外面差点笑出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免得被自家大魔头主上恼羞成怒的灭口。
    “算。怎么不算呢?”
    司星悬深吸一口气,立刻应道。
    他就是特別有钱,这自然是优点,旁人远远及不上的那种。
    反正织织特別喜欢钱,那跟特別喜欢他有什么区別?
    四捨五入就是喜欢他本人!!!
    “呵。”
    晏辞展开摺扇,遮住了唇角的弧度。
    眸子微微弯著,像是在看一场极其精彩的棋局,而执棋的那个人,正悠閒地端著茶盏,將三个棋子摆得明明白白。
    “小殿下。”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端水的本事,比天机阁的秤还平。”
    “过奖了。”
    棠溪雪莞尔一笑,朝他举了举茶盏。
    那姿態从容又优雅,仿佛她端的不是一碗水,而是一整个棋盘。
    “织织。”
    司星悬放弃了挣扎,决定直接撒娇,反正脸已经丟了一半,不差这另一半。
    “那这碗水,什么时候能稍微往我这边偏一偏?”
    他抬起眼,长睫微颤,眸子里盛著水光,那模样可怜得仿佛她再不鬆口,他就要当场心碎给她看。
    “看你表现。”
    棠溪雪抿了一口茶,语气从容,不为所动。
    四个字,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將一碗水稳稳地端在正中央。
    风灼在旁边忽然来了一句。
    他歪著头,眉头微微拧著,像是思考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阿雪,我和他,你更喜欢哪个?”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司星悬的手停在了半空。
    晏辞的摺扇顿了一瞬。
    连车外的棲竹和楚翼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棠溪雪不紧不慢地看了风灼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又天真又刁钻。
    说喜欢折月吧,小玫瑰要哭。
    说喜欢小玫瑰吧,折月那小哭包要炸。
    说都喜欢吧,太敷衍。
    说都不喜欢吧,那这章没法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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