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那些老鼠的脚印走,道路越发崎嶇,有些时候甚至不足寧越琪一个女子过去,更別说身材庞大的啸风了。
    不过啸风也是学过【心意化形】的,调节自己的身形大小这点小事还能做到。於是几人就磕磕绊绊,继续沿著这条小路走。
    但奇异的是,越跟著鼠道走,几人的危机感就越减弱。很显然,他们正在渐渐远离危险的区域。
    这个时候,几人才清楚,为何要“觅鼠行”。
    毫无疑问,这些食尸的鼠灵就是下城区食物链底层的存在。它们进食尸体和亡魂,欺软怕硬,任谁来都能欺负它们。
    但与此同时,它们也是下城区唯一土生土长的生灵,可以自由进出任何地方。在这片阴土深处的魔域中,这些老鼠是所有人能找到的最简易的血食来源和能量补充。
    即便是吃老鼠,也比直接死掉要好。
    而另一点,就是它们的“弱小”。
    因为弱小,所以老鼠们只能逃,只能避,它们所齐聚的地方,就是连弱小的老鼠都能生存的地方。
    因此,跟著鼠行,便能安然无恙。
    走了一程,眾人也感觉到了不大对劲了。因为渐渐的,黑暗中也有阴影靠了过来。
    啸风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敌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但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並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仔细一看,都是伤痕累累,满目警惕的魔修。
    他们一个个都仿佛受伤的困兽一样,眼神疲倦而凶狠,身上全都是用各种办法强行堵住的伤口,阻止血腥味蔓延,时刻四处打量同行之人,警惕性一刻都没有放下。
    这些人当中,不乏一些气息深沉,深不可测的傢伙。而他们却都只是沉默著跟著那一条老鼠踏出来的小路,既不彼此接触,也不相互远离,就这样若即若离地吊著,十分诡异。
    啸风一行人也不敢说话,就这样跟著他们。鼠道越发偏僻崎嶇,有时沿著山壁向上,有时向下。可这群人也非凡人,一直死死跟著。
    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气氛太过压抑。终於,等白老二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队友的时候,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
    那是一个已经搭好的市集,看上去很是匆忙,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不少人已经提前抵达,同样是身上都有著不大不小的伤势,气息微弱,就这么坐在摊位前,一言不发。
    他们的面前,有些摆放著材料、丹药、法宝,琳琅满目。有些人面前则是什么都没有。那些跟著鼠道而来的人散开来,碰见没有展示的卖家,两人就伸出手,在袖子里勾住彼此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啸风一行人也不知道去哪,就那么到处逛逛。见到不少人都珍而重之地拿出一只只老鼠作为货幣交易,颇有点啼笑皆非。
    而在这时,寧越琪压低了声音传音。
    “我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明白了。
    很简单,这就是基於鼠道形成的贸易场所,就好像丝绸之路沿路兴起的贸易一样。只不过维繫这份脆弱的繁荣的,不过是一条老鼠踩出来的小道。
    而在这个地方,达成这副景色的,还是两个字:弱小。
    因为弱小,他们才会追逐鼠道。只有负伤后的人才会追逐安全,寻找老鼠食用补充能量。也正因为他们比起其他人更弱小,所以才需要沿著老鼠的脚印,在这片五浊恶世找到喘息之机。
    任何胆敢破坏这条鼠道的人,都会受到群起而攻之——因为大家都需要一个安全区。一旦动手,老鼠就会四散奔逃,唯一的安全通道也会被战斗余波破坏,还很有可能会引来邪祟……然后大家再度落入到五浊恶世的凶险中。
    而带头破坏规矩的人,往往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而且,更妙的一点是,战斗带来的损耗,也是一种“弱小”。
    不管是和人爭斗带来的法力损耗和伤势,还是刚从某个邪祟怪谈手中死里逃生,人的状態都是要有很大下降的。但冒险以后,也就意味著,会有收穫。
    將战利品中不合用的东西脱手,或者是忍痛割肉卖掉自己的隨身物品,与人交易,补强自身……最重要的,是有老鼠可以吃!
    吃掉血食,补充状態,就能更快的摆脱颓势,重回巔峰。
    所以,在有十足把握以前,这些人就想儘快把自己手中的东西脱手,快速恢復实力。
    啸风一行人逛了一圈,还真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在这里最重要的,首选是疗伤之物,而后是特別契合自己的东西。
    因此儘管啸风他们能拿出不少东西交换,但无法及时变现的情况下,通常的回应都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倒是寧越琪这个女人,混得如鱼得水。首先她会疗伤之法,这在市集里註定受到欢迎。其次,她生前是星官·毕月乌,属於金行白虎天君麾下,来修缮一下金属类法宝还是可以的。
    凭藉著这两点,寧越琪混得如鱼得水,洋洋得意。隨便找了个藉口以后,寧越琪便离队,去寻找合適交易的对象。
    临走前她还深深地看了啸风一眼,那模样,让白老二心中一寒。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小队本身,就是这一座“鼠道集市”的缩影。
    因为弱小而团结,也因为利益而分化。一旦寧越琪在这里迅速成长,达到了掌握局势的地步,那么啸风和他们都要遭殃!
    由此可以推断,这座鼠道集市的寿命何在。那就是有人第一个恢復实力,率先打破秩序。那么短暂的和平就会被打破,大家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看似繁荣和谐,但只是表象。隱藏在这一团和气之下的,是一次无声的竞速,看看谁恢復的最快,提升即战力最快。
    若被鼠道集市的和谐迷惑了眼睛,那么结束的时候,就是大难临头的时候。
    他们……也会成为某人手中待餐的“老鼠”。
    这亦是,【五浊恶世】的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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