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庭之中,面对全力转动的天心轮之威,十二人眾无不面色严肃。
    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神京之主神情恍惚,魂不守舍,看上去十分弱小。
    可他脑后转动的光轮散发著煌煌神威,四周神庭呼应,气势却无比强大,光芒冲天。
    既弱小,又强大,这种古怪的情况,谁都没见到过。
    “直击到他的本体,或许能败他。”
    杨剑开口提醒道。
    “再拖下去,並非良策。你们忘了,就在我们跟他的分身缠斗,好不容易击败的时候,他的真身才正式亮相。
    万一这次也是一样,时间过去越久,他变得越强……我们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眾人闻言一凛,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同这个提议。
    不得不说,虽然杨剑没有神京攻略的经验,但他心思深沉,观察局势的能力,还要在敖世雄这个老手之上,一语中的。
    莫念此刻的虚弱,是因为他暂时断开了和神京虚魂的连接,全力转动天心轮招魂。
    可等他的魂魄再回来几道,越变越强,直到能支撑起他的思考以后,那就不好说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拖得越久越难打战斗!
    “老子受不了了,我先上,你们自己慢慢討论对策吧!”
    暴躁的敖世雄一口吞下黑龙珠,化身孽龙,朝著莫念张牙舞爪的扑去。天心轮转动的神威降临於他的身上,將它的血肉逐渐溶解,也阻挡不了他的攻势!
    可就在这时,一条同样的身影也冲了出来,一把將敖世雄缠住,脱下云霄。那也是一条龙,嗔之大魔黑龙马!
    隨著黑龙马现身,天蓬、行者、琉璃將、金蝉子相继现身,对著眾人虎视眈眈。他们身上都多出了晦暗不明的戎装和兵刃,朝著十二人眾杀来。
    包老大唤出捆仙索,迎上了天蓬。赤绝和朱昭夏放出炽焰,顶上了行者;
    司臧磬架住了琉璃將的月牙铲,角木蛟去助敖世雄,三条龙蛟抵死缠斗。;
    韩福通则和金蝉子遥遥相对,各自面露微笑,天花乱坠佛光四射,隱隱有梵唱迴荡,闻之令人焦躁难言,几欲发狂。
    而黥道人,杨剑,虚庭华与大巫摩罗,则是看著高高在上的神京之主,神色凝重。
    虚庭华试著拉满弓,朝著莫念射出了一箭,却是徒劳无功。反倒是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残魄,融入了莫念的脑后。顿时,雷光涌动,融入了天心轮中,威势更盛。
    惊魄非毒,玄冥神雷。
    天心轮反击,融合了火、风、云、雷的光芒射了出来,直逼虚庭华。虚庭华招出战盾,却被破了个粉碎,倒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他果然在不断变强。”
    虚庭华抹了抹血,眼神不离莫念。使弓者百发百中,就需要有一双神眼。他既然手持长弓,眼力自然不会差。
    “雷,残魄……原来如此,他是在用自己的意志,代天行道啊。真是狂妄的僭越之辈。”
    听到这话,杨剑眼前一亮。
    阴火炼狱向来就有天尊之怒的別称,哪个阎罗候补都不陌生。他领教过莫念的阴火,又旁观过莫念训练朱昭夏,自然是一点就透。
    “原来如此,他是想夺天心,將自身魂魄融入轮中,以此神通入道!”杨剑喃喃道,“然后利用神通入道时的感悟,推动招魂——好算计!他把我们都当作了磨刀石啊。”
    “那破了那光轮,就等於將他打得魂飞魄散了?或者打断他的招魂术?”
    摩罗举起骨杖,想要找到天心轮的破绽,看了一会儿又放了下来。来回几次,都摇了摇头。
    “不行……我看不懂!这小子用的不是传统的招魂法,轻易无法破去。”
    他当然看不懂。大巫摩罗虽然是巫术的集大成者,玩弄魂魄的行家,但莫念的手段,却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招魂术。
    相反,倒是虚庭华和杨剑看懂了一半。
    那一半,是莫念的【驱鬼役神】,他在“请自己上身”。这用幽都的军令不太可能,太过凶猛酷烈,很容易便伤到自己。但用更加温和的地府神通,却是可以的。
    而另一半,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懂。那是“有情之道”。
    人生而有灵,长而明智,灵性智慧,欲望情感本身就是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造化。它让原本的凡骨认知天地,明晰万物,从而有了认知“道”的能力,蜕变为不可思议的存在。
    换做玄女道的人在这里,必然大喜过望,对莫念垂涎三尺。
    有情皆孽,她们不仅可以破解,而且还会反向魔染莫念,令其墮入情慾魔道,採补莫念从而夺走他的造化。
    可惜,在这里的黥道人並不是玄女道的人。
    但黥道人看著其他人苦战五道分身,眉头越皱越紧。
    他先是好奇为什么“行者”弱了这么多,按照他和赤绝那一场惨败,这里的所有人加一起都打不过那只多动症猴子。
    而后再细一琢磨……就越琢磨越不是个滋味了。
    “喂,白莲的小子!”
    黥道人恶狠狠地吼道:“你跟那和尚也讲了半天了,看出来什么没有?那莫念不是你们白莲教创教的传道法王吗?应该瞒不过你吧?”
    “呵呵,前辈果然好眼力。”
    韩福通一边和金蝉子以梵唱魔染斗法,一边却从腹中传出来了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
    “这確实是佛门的手段。法王不愧是学贯三家,拿来便用。这等手法,真是令我等嘆为观止。”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的,黥道人瞪了他们一眼,知道眼下是同舟共济的时候,不得不和他们解释。
    什么手法?还是夺天心。
    情慾情慾,既然有情,自然也有欲。这两样东西从来都是相伴相隨,难以割捨。
    既然能以情入法,那么欲呢?欲可以吗?
    眼见喜,耳听怒,舌尝思,鼻嗅爱,身本忧,意见欲,是为六贼,亦为六欲。
    贪、嗔、痴、慢、疑,是为五毒。
    莫念將自己的魔道修为以佛法割捨出来,创造了《释厄传》和五毒心系列分身。不仅仅是七情天心轮,六贼五毒心也是他的一部分。
    五毒心身上多出来的东西,就是莫念在五浊恶世养蛊养出来的,合併而成的六贼。
    本来钉头箭书·伤情绝欲中也有有关六欲的法门,莫念乾脆將其拆解出来,加持在五毒之上。
    六欲五毒,正是绝配。
    莫念从来不是什么六根清净之人。正如他最强大,也最无法控制的化身【美猴王】一样——心猿难定,这就是他的写照,他心思太多,太杂,本就不可能做到佛家的超脱。
    所以他乾脆不控制了,而是將所有的纷扰杂念照单全收。
    他没有路遥之那么聪明,无法以智慧参透道妙,从而入道,所以就用笨方法,让大道为我转动。
    人也是生灵,也是大道的一部分。一举一动,也是贴合大道之妙。想那么多干嘛?道法自然。我即是道。
    三魂、七魄、六欲、五毒。
    一言以蔽之,便是三宝之“神”,神意之道。
    他要將其全部打包,融入自己的道法天轮中,一举打通道途坎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莫念的神通体系拆解得七七八八,对完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苦笑。
    “胡来!真是个莽子!”
    黥道人气得破口大骂,“亏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天纵之才,谁知道……是他妈一只猴子!
    这种人你修什么法术神通,去练武打拳不行吗?他娘的,这么多大神通,糟践东西!”
    “这大概就是以拙入道吧……也未尝不行呢。”
    虚庭华也是苦笑连连。越是拆解莫念,就越觉得……奇怪,他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虚庭华自己都自认为天资在莫念之上,可偏偏对方此刻才入道。
    按道理说,他根本不应该学得会那么多晦涩复杂的大神通才对。
    偏偏此人现在高举天轮,我不仅学了,还准备要以神通入道,懂不懂不重要,反正会用就行,我用得比你们都好。真是稀奇古怪。
    “难道这世间,真有得意而忘其形,天华信手即拈来之人?”
    虚庭华感慨。
    “別废话了。如果你们不想打,可以现在去找那位投降。”
    大巫摩罗不爽道。
    巫教本来也就是起源於蛮荒,源自於土著最开始对世界的摸索,自然偏向粗糙和拙劣。不管摩罗再怎么看不起所谓“外神”和他的走狗,但这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巫术对比地府神通,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他能成为大巫,也靠的是一个不求甚解,拿来便用。以前倒也没什么,还能自我安慰,通过讥讽“媚外”的外神走狗来获得优越感。
    结果陡然遇见一个跟他走一个风格,还远比他做得更好的莫念,摩罗的不忿和嫉妒顿时爆发出来。
    “哼,软骨头们,我可要拿出点真本事了!”
    说话间,摩罗阴笑著,把手伸进自己嘴里,狠狠一咬,竟是把自己的手指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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