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布罗伊的进军
    7月18日,清晨。
    巴黎北郊,圣德尼平原。
    晨雾还未散去,平原上已经扎满了军营。三个步兵团,约4500人,整齐地排列著。白色的军帐连成一片,王室的百合花旗帜在风中飘扬。
    十二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巴黎城门。
    布罗伊元帅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远处的巴黎。
    他今年60岁,头髮已经花白,但身板依然笔挺。他穿著蓝色的元帅制服,胸前掛满了勋章。这是一个经歷过七年战爭的老將,一个见过无数战场的军人。
    “元帅,营地已经扎好了,”副官走过来报告。
    布罗伊放下望远镜:“第一团的部署情况?”
    “第一团部署在北门,第二团部署在东门,第三团部署在西门。南门按您的命令,留出了口子。”
    布罗伊点点头:“很好。南门是逃生通道。等巴黎城內混乱起来,那些胆小的市民就会从南门逃走。到时候,城內的抵抗力量就会大大削弱。
    “元帅英明,”副官恭维道。
    布罗伊冷笑:“这些暴民,以为攻下了一座巴士底狱,就能对抗国王的军队?可笑。”
    “巴士底狱只有一百多个瑞士卫队,而且德·洛奈那个蠢货被收买了。但我的军队,是经过七年战爭考验的精锐。”
    他转过身,看著营地里的士兵:“这些人,每一个都打过仗,见过血。不是那些拿著铁锹和木棍的暴民可以比的。”
    “元帅,我们什么时候进攻?”副官问。
    “不急,”布罗伊说,“先围困。切断巴黎的粮食和水源。等城內混乱起来,等那些市民开始互相指责,等他们的士气崩溃,我们再进攻。”
    “围城是最有效的战术。不需要冒险强攻,只需要耐心等待。”
    “这些暴民,撑不过三天。”
    巴黎城內,国民自卫军总部。
    拉法耶特站在地图前,表情凝重。
    杜波依斯走进来:“侯爵,布罗伊的军队已经到了。三个步兵团,分別部署在北、
    东、西三个方向。南门留出了口子。”
    “围三缺一,”拉法耶特说,“他想让我们从南门逃走。”
    “我们有多少人?”
    “国民自卫军大约8000人,”杜波依斯说,“但大部分都是市民,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真正能打的,不超过2000人。
    “武器呢?”
    “火枪大约5000支,但大部分都是老式的。弹药也不够。”
    拉法耶特沉默了。
    8000人对4500人,看起来人数占优。但实际上,布罗伊的军队是正规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国民自卫军,大部分都是几天前才拿起武器的市民。
    如果真打起来,恐怕撑不住。
    拉法耶特沉思片刻,然后说:“我们有8000人,布罗伊只有4500人。虽然我们训练不足,但我们有城墙作为掩护。”
    “如果他敢进攻,我们就在城墙上射击。即使精度不高,但密集的火力也能造成伤亡。”
    “而且,巴黎的街道狭窄,適合巷战。如果他攻进城,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
    杜波依斯点头:“侯爵说得对。而且,弗罗斯特先生也说过,他有准备。”
    “什么准备?”拉法耶特问。
    “先生没有详细说,”杜波依斯说,“但他让我转告您,如果布罗伊进攻,让第一营的150人上城墙。其他人在后方待命。”
    拉法耶特皱眉:“只有150人?这够吗?”
    “先生说够了,”杜波依斯说,“他让您相信他。”
    拉法耶特看著杜波依斯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弗罗斯特先生。”
    布罗伊元帅的指挥帐。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进营地。马车上绘著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徽章。
    国王来了。
    布罗伊连忙出门迎接。
    路易十六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布罗伊。
    ——
    “元帅,”国王说,声音里带著焦躁,“怎么一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攻下巴黎?”
    “陛下,”布罗伊恭敬地说,“围困需要时间。臣计划——”
    “我没有时间!”路易十六打断他,“大臣们都在等消息。贵族们都在看著我。我不能再等了!”
    “今天,我要亲眼看到胜利。”
    布罗伊沉默了片刻。
    国王亲自来督战,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是,陛下,”他转向副官,“派第三营,500人,向北门推进。试探性进攻。”
    副官愣了一下:“元帅,您三天前不是说要围困吗?”
    布罗伊看了一眼国王,然后说:“陛下要看到胜利。立刻执行。”
    “只派一个营?”
    “足够了,”布罗伊冷笑,“这些暴民,大部分连枪都不会用。一个营的正规军,足以击溃他们。如果他们不堪一击,我们就直接攻城。如果他们抵抗激烈,我们再改回围困策略。”
    “明白了,元帅。”
    布罗伊走到帐篷外,看著远处的巴黎:“今天,我要看看,这些暴民到底有几分本事”
    。
    上午9点,巴黎北门。
    拉法耶特站在城墙上,手里拿著望远镜。
    “他们来了,”杜波依斯说。
    拉法耶特举起望远镜,看到远处的平原上,一支军队正在列队。
    大约500人,排成三列横队。白色的军服,蓝色的领章,王室的百合花旗帜在风中飘扬。鼓声隆隆,步伐整齐。
    这是標准的线列战术。18世纪欧洲军队最常用的战术。
    拉法耶特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
    城墙上,第一营第一批150名精锐射手已经就位。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支黑色的步枪。
    拉法耶特皱眉。这些枪看起来和普通火枪不太一样一枪身更长,做工更精细,但具体有什么不同,他看不出来。
    杜波依斯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拿著一个怀表。
    “侯爵,”杜波依斯说,“我们准备好了。”
    “你確定150人够吗?”拉法耶特问,“对方有500人。”
    “先生说够了,”杜波依斯平静地说,“请您相信他。”
    拉法耶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
    他转向城墙下。那里站著数千名国民自卫军,他们也在紧张地等待著。
    王军继续推进。
    第三营营长骑著马,走在队伍前面。他是个40岁的军官,参加过七年战爭,经验丰富。
    “保持队形!”他高声喊道,“不要慌张!这些暴民不堪一击!”
    士兵们继续前进。400米————350米————
    营长举起望远镜,看著巴黎北门的城墙。
    ——
    城墙上似乎有人,但不多。也许一两百人?
    他冷笑。500人对一两百人,而且还是正规军对暴民。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继续前进!”他命令。
    320米————300米————
    城墙上,杜波依斯举起手:“瞄准!”
    150名射手举起米涅步枪,枪口对准远处的敌军。
    营长看到了城墙上的动作,愣了一下。300米?这些暴民疯了吗?普通火枪的有效射程只有50—80米,300米根本打不中。
    他正要嘲笑——
    “开火!”
    砰!砰!砰!
    150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白烟从城墙上升起,遮住了射手们的身影。
    然后,营长看到了他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
    他身边的副官,胸口突然炸开一个血洞,从马上摔了下去。
    前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击中胸口,有的被击中头部,有的被击中腹部。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营长震惊地看著这一切。300米!他们在300米外开火,而且————而且几乎每一枪都命中!
    作为一个参加过七年战爭的老兵,营长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普通滑膛枪,100米外就打不准了。200米外,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300米外开火?那是在浪费弹药!
    但现在,他的副官死了。他的前排士兵,倒下了几十人。
    在300米的距离上!
    这些暴民,用的是什么枪?
    “这不可能!”他喊道,“这不是火枪!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话来。
    城墙上。
    第一轮齐射后,白烟散去。
    射手们看著远处的敌军,一个个目瞪口呆。
    “我————我打中了?”一个年轻的射手难以置信地说。
    “我也是!”另一个射手说,“我看到那个军官倒下了!”
    “天哪——————300米————真的打中了————”
    城墙下,数千名国民自卫军士兵也看呆了。
    “他们————他们在300米外开火?”
    “而且打中了!”
    “这些枪————到底是什么枪?”
    拉法耶特举著望远镜,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到远处的王军前排,至少倒下了三四十人。
    300米。第一轮齐射。三四十人倒下。
    这————这是什么命中率?
    拉法耶特是职业军人,他参加过美国独立战爭。他太清楚火枪的性能了。
    普通滑膛枪,有效射程50—80米。100米外,基本打不中人。即使在50米的距离上,命中率也只有20—30%。
    所以欧洲军队才会採用线列战术—让几百人排成密集的横队,同时齐射。即使命中率低,但数量多,总能打中一些。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侯爵,”杜波依斯平静地说,“30秒后,第二轮齐射。”
    拉法耶特转过头,看著杜波依斯。
    杜波依斯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专注。他看著怀表,数著时间。
    “装填!”他命令。
    150名射手迅速装填子弹。动作熟练,显然经过大量训练。
    拉法耶特看著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临时组建的民兵,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瞄准!”
    射手们再次举起枪。
    “开火!”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
    圣德尼平原,小山坡上。
    布罗伊元帅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望远镜。
    在他身后不远处,停著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绘著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徽章。
    国王路易十六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著远处的战场。
    他从凡尔赛赶来,就是要亲眼看看,布罗伊元帅如何平定巴黎的叛乱。
    大臣们都劝他不要来,说这太危险。但路易十六坚持要来。
    他必须亲眼看到,他的军队如何击溃那些暴民。他必须亲眼看到,王权的威严如何重新建立。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布罗伊元帅走到马车旁,恭敬地说:“陛下,请放心。第三营是我最精锐的部队。很快,您就会看到胜利。”
    路易十六点点头:“我相信你,元帅。”
    布罗伊回到观察位置,举起望远镜。
    他看著自己的第三营,整齐地列队前进。500人,三列横队,步伐整齐。
    这是標准的线列战术——18世纪欧洲军队的核心战术。士兵们排成密集的横队,在鼓声的指挥下齐步前进。当双方进入50—80米的有效射程后,停止前进,举枪齐射。
    第一轮齐射后,前排蹲下装填,第二排射击。如此循环往復,直到一方崩溃。
    这种战术的关键在於纪律和训练。士兵们必须在敌人的火力下保持队形,不能慌乱,不能逃跑。
    而普通火枪的有效射程只有50—80米,精度极差。100米外,基本打不中人。所以双方必须靠得很近,才能造成有效杀伤。
    这是一种残酷的、血腥的、但高效的战术。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欧洲所有的战爭,都是这样打的。
    布罗伊参加过七年战爭,指挥过几十场战斗。他太熟悉这种战术了。
    这是他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每个士兵都经过严格训练,参加过实战。
    “500人对一两百暴民,”他对身边的副官说,“这根本不是战斗。”
    副官点头:“是的,元帅。他们很快就会溃散。”
    在布罗伊看来,这些巴黎暴民,大部分连枪都不会用。他们没有经过训练,没有纪律,没有战斗经验。一旦看到正规军的线列推进,听到鼓声和號角,他们就会嚇得逃跑。
    布罗伊放下望远镜,正要说什么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他愣了一下。
    300米外就开火?这些暴民疯了吗?
    他举起望远镜,想看看这些暴民的可笑表演。
    然后,他看到了。
    第三营的前排,突然有人倒下。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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