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杜休低著头,没有出声。
    此事看似简单,其实很麻烦。
    首先,百灵不会將本源给子嗣的,因为这是对自己的削弱。
    其次,就算给子嗣,也没有这么麻烦。
    而老冷走的路,属於是最出力不討好的路子。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百灵本源就是银行里的存款,神代生灵自己可以花,也可以打到子嗣的帐户上。
    但给了子嗣,自己的存款就少了。
    而老冷的方式是,將存款打到了他的帐户上,而这笔钱,因为“帐户异常”,他还不能消费。
    他能消费的,只是这笔存款的“利息”。
    利息就是由毒原力质变为的盗版厌婴之力。
    不过,虽然出力不討好。
    但如果这条路成功了,他確实拥有了顶尖百灵的战力。
    说白了,他確实没有【天地生父】的名额,但他能强行剥夺对方的【天地生父】名额。
    在同一水平线上,还能靠著厌婴之力,破对方的防。
    当然,仅靠著弱版的厌婴之力,想暴揍魘母那个级別的百灵,那有点不实现。
    可揍个中下游的顶尖百灵没啥问题。
    旁边。
    冷立道稍作思索后,又提醒道:“不过,想要承载我的力量,你起码需要两份神躯资源。”
    想让杜休能永久性承载它的力量,並非易事。
    一份神躯资源压根不够。
    因为本身它的规则之力,就不是普通的神躯选手能扛住的,加上杜休又不能靠著天地之力自愈。
    第一副神躯肯定会被毁个大半。
    因此,至少需要两份神躯资源。
    除了这些,其他方面的资源也需要很多。
    例如这一池子不灭本源。
    在完全適应它的力量前,杜休的身躯会被持续性侵蚀,但杜休本身没有自愈能力,时间一长,肯定扛不住。
    所以就得让杜休暂时拥有自愈能力。
    只不过,这一池子不灭本源肯定不够。
    当然,如果把话说回来,將本源稀释一下再给杜休,这样也行。
    如此一来,就不用花费如此庞大的资源了。
    但问题是,本源放在杜休身上,並不是让他用的,他也用不了,只是用来吃“利息”的。
    “本金”的质量若不高、若不多,那“利息”也会少的可怜。
    这条路也没有走的意义了。
    说到底,冷立道就是通过硬砸无尽资源,来为自己徒弟逆天改命。
    让杜休以凡人之躯,比肩顶尖神代生灵。
    此时。
    冷立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鬆弛了几分:“方才你不是说,打算四处筹措、找人凑一凑锻造神躯的资源吗?”
    它抬眸看向杜休,“你可以去一趟嬴氏,问问嬴帝,能否拿出两份神躯资源。”
    杜休沉默良久。
    最后,嘆了一口气。
    “算了师父,別这么麻烦了,徒儿欠您的太多了。”
    “这条路我不走了。”
    闻言。
    冷立道脸上的淡然笑意僵住。
    其实,刚才它调侃的意味为多。
    无非是想从侧面告诉杜休,緋色与帝国,哪个才是最优选。
    但它却没想到杜休会是这个回答。
    “怎么,不愿用我的资源,是想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徒儿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想?”冷立道面覆寒霜,再无半分温情,“那便是心里想与我划清界限了?”
    杜休喉结滚动,轻声道:“师父,徒儿打算今日就动身......”
    “闭嘴!”
    厉声呵斥落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可杜休却没有退步,继续道:“徒儿打算今日就动身,返回帝国。”
    “啪!”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响彻空旷大殿,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力道雄浑且毫不留情。
    杜休左侧脸颊瞬间血肉模糊,血跡顺著下頜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杜休身形微晃,但他没有抬手擦拭血跡,更没有开口辩解半句。
    只是脊背紧绷,缓缓低下头,任由狼狈与愧疚裹挟自身。
    亦如之前。
    虽低头,但並未低头。
    大殿死寂。
    窒息的氛围笼罩天地,良久不散。
    许久之后。
    青年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师父,放我走吧。”
    话音落地的剎那,整座大殿突生异变。
    宫殿如同一幅画卷的边缘,悄然蔓延出缕缕漆黑焰。
    天地之间,迅速蒙上一层荒芜破败的死寂色调。
    末世般的衰败感扑面而来。
    冷立道平静得可怕。
    “是谁,杀了你师母?”
    “帝国。”
    “既然如此,你还要执意返回帝国?”
    “嗯。”
    杜休咬牙应声。
    “是因为姜早早?”
    “不是。”
    “因为姚伯林?”
    “不是。”
    “因为帝国军部?”
    “不是。”
    “那你执意回去的缘由,究竟是什么?”
    “因为帝国,所以归国。”
    一语落毕。
    始终俯首的青年,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眼底有愧疚、有感恩。
    却唯独没有退缩。
    “961年,我十七岁。”
    “是您於漫天风雪的荒野之中,救下我性命。”
    “而后带我进入伯特城猎人工会,摆脱了黑户的身份。”
    “您给了我学习药剂学的平台、赐我修炼功法、助我觉醒权柄......”
    “我此生所得的一切,尽数源於您的赐予。”
    “您是一切的开始。”
    “若您,便无今日的徒儿。”
    “如果是十七岁的徒儿,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跟您走,您就是我的全世界。”
    “可如今,徒儿已经二十九岁了。”
    “走过岁岁年年,看过人间百態,我的人生之中,早已不再只有您一人。”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歷经太多事。”
    “我见过执行假死大计、负罪半生的姚伯堂;见过力促帝国意志一统、主动赴死的万秋文;见过一手缔造薪火文明、又亲手摧毁薪火文明的桑庆....”
    “我有幸窥见无数帝国脊樑的一生。”
    “他们功过难断,善恶难评,无法轻易评述。”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帝国长青倾尽所有,甚至有人耗尽心血,最终却落得满身骂名”
    “他们的一生,波澜壮阔,跌宕恢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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