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司昌真的来找周毅,那这一次,绝对不会像汉江冬泳那么简单了。
    对於周毅这样的偽装者而言,他最怕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要直面司昌这种极度聪慧又背景极深的『熟人』。
    纵使周毅现在已经心乱如麻了,但他也明白自己还不能慌张,必须要稳住。
    只有他稳住了,祁同伟他们才不会乱,才能按部就班地推动动作。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我知道了。”周毅看向祁同伟,安抚道,“同伟,你帮我转告立春同志,他的心意我领了。你也不要有思想负担,大胆往下查。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还有高个子顶著呢。”
    周毅的话沉稳、坚定、有力量,也让祁同伟心中生出彷徨和恐惧消散了一些。
    “周老,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势必要帮您討回公道。”
    周毅没有在说话,只是默许地点了点,而祁同伟在敬重地鞠了一躬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当周东元故居重归寂静之时,周毅缓缓地直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正午的阳光没有云层的遮挡,光线……显得太过刺眼了。
    在没有带任何防护工具的情况下,周毅固执地望著那团炽烈的光球。
    他的瞳孔紧缩,视网膜上留下大片大片眩晕的黑斑。
    太阳的强光灼烧著脆弱的眼角膜,直到酸涩的痛感攀升至极点,一层晶莹的水汽泛起。
    在那股几近疯狂的执拗下,周毅將心底翻涌的焦虑、迷茫、畏惧等多余的情绪都给压了下去,强行封存在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里面。
    直到內心平復下来,周毅才缓缓地闭上眼睛,深长地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等到周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目光重新恢復到了古井无波的深幽,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周毅没有再理会外面的风起云涌,转身回了堂屋,按部就班地吃饭、生活。
    甚至於,周毅下午还饶有兴致地打扫起了一尘不染的客厅。
    客厅的桌椅摆件都泛著温润的幽光,摆放的位置皆是合理得体的,完全不需要任何的清理和改动。
    但周毅还是毅然决然地拿著抹布擦拭著他从系统里面兑换的老物件,抚摸著周东元当年留下来的痕跡。
    从前,周毅都把这些东西放在客厅最明显的地方,好让那些访客对他的身份背景深信不疑。
    但今天……不一样了。
    周毅把那些明显带有周东元色彩的老物件都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里。
    他没有特意供奉在高处,也没有摆在显眼的展示架上,而是隨意地放置在书案的最里侧。
    甚至於,周毅还故意將那个木匣子半掩著,让几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年鑑》自然而然地遮挡住了它大半个身子,旁边则散落著几支用到一半的钢笔和一叠布满批註的文件。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却又毫不张扬。
    这是一个绝佳的心理陷阱,也是司昌最会认可的客厅布局。
    毕竟,司昌那种站在权力巔峰的人……
    你若將那些足以证明身份的老照片、老物件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反而会落了下乘。
    惹人猜疑是不是在刻意卖弄背景,甚至会被解读成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相反的,现在这种只有在隱秘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底蕴……
    这种看似杂乱实则低调的『藏』,才能让司昌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感到心安。
    周毅就是想告诉司昌,他不求闻达,不愿借父辈余荫炫耀。
    他周毅是一个將底色深深埋进骨子里,对任何人和事都构不成威胁的纯粹之人。
    等到周毅布置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一边喝著茶水,一边满意地看著最新的客厅布置。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也隨之悄然流逝。
    从艷阳高照到日薄西山,再到夜色笼罩整个周东元故居……
    院门外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车子引擎的轰鸣声。
    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周毅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微微鬆弛了下来。
    看来,司昌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周毅想著,司昌毕竟身居高位,行程变动牵涉极广。
    或许,司昌要明天才回到;又或许,这只是一次遥远试探,司昌根本就不会踏足京州。
    周毅扭开桌上的檯灯,暖黄色的灯晕倾泻下来,照亮了他那本厚重的工作笔记。
    周毅的手指轻轻翻开略显粗糙的纸张,细细地看著自己在汉东的心路留痕。
    从第一页的大风厂下岗工人的安置之策,到月牙湖生態修復的构想详案,再到针对汉东官场作风的尖锐剖析……
    对於外人来说,这上面记录的是高深莫测的政策指导,是周毅熠熠生辉的政绩。
    但在周毅眼里,这是他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他的自省之册,更是他维繫这层权贵画皮的护身符。
    周毅看著上面那些用苍劲有力的行书写下的批註,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的指腹摩挲著纸张边缘,感受著上面因为翻阅次数过多而留下的细微褶皱。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气顺著门缝透了进来。
    周毅合上笔记,没有再看下去了,而是站起身来。
    他將檯灯旋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穿过堂屋回臥室休息。
    就在周毅拖著略带疲惫的步子,推开连接堂屋和院子虚掩的木门时,周毅迈出门槛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借著院墙边昏暗的壁灯,周毅清晰地看到……
    就在距离周毅不过三步远的阴影里,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那人的面容大半隱在夜色中,但那股久居上位者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却是怎么都遮挡不住的。
    司昌……还是来了。
    全程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人通报。
    周毅根本不知道,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巨擘……
    在这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周毅镇定思绪,正面迎上了司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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