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守义拄著拐杖走到陈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锋子,还是你想得周到。三叔公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了”
    “三叔公言重了,我也是屯里的一份子,应该的。”陈锋笑了笑。
    许大壮也鬆了口气,
    “可算把这事解决了。刚才可把我愁坏了,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对了,你今天不是要进山吗?还去不去了?”
    陈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气晴朗,风也不大。
    “去,早点去早点回。”
    “那你注意安全,多带点乾粮,要是遇上事,就放枪,我们听见了就去接应你。”许大壮叮嘱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锋回到家,背上猎枪和乾粮,
    枪和刀都备好了。
    这是跟山神爷说好的,带著防身,不主动打。
    真要碰上什么不长眼的,那也不能站著挨打。
    接著又检查了一遍背篓里的东西。
    红松木条八根,红布包著。
    灵气水醃的鹿肉一大块,用油纸裹了三层,还有一瓶獾子油,乾粮和水。
    细麻绳十丈。
    黑风脖子上掛著一个新做的牛皮护颈。
    是陈锋拿上次打狼獾剩下的边角料给它缝的,
    针脚粗大但结实,能护住喉管。
    黑风摇著尾巴凑了过来。
    【老大,我们今天上山?】
    “嗯,去还愿。”陈锋摸了摸它的头,“走了。”
    往鹰嘴砬子方向,翻过北坡有一片老松林,林子里有条山溪。
    冬天虽然冻了,但溪边的灌木丛里有狍子冬天最爱啃的冬青叶。
    那条路他在山河墨卷里看过好几回了,狍子脚印密密麻麻的。
    是个下套的绝佳位置。
    忙好后,一人一狗出了村。
    他们沿著上次打狼獾的河沟往上走,目的地是鹰嘴砬子方向。
    走了差不多2个多小时,
    陈锋在鹰嘴砬子下面就找到了那条冻了冰的山溪。
    接著沿著溪边往上走,
    果不其然在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串一串的狍子脚印。
    边缘还带著没冻硬的泥土,看脚印还是新的。
    大概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背篓卸下来,放在一棵老红松下,然后从里头取出细麻绳和獾子油。
    选了两棵间距合適的柞树,中间横了一根木桿,杆上掛了三个活套。
    套索的高度正好能到狍子胸口。
    太低套不住,太高狍子能从底下钻过去。
    绳头上在抹点泥巴和水,这样能把人的气味盖住。
    下完套后,陈锋带著黑风退到远处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蹲下来慢慢等。
    等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了,黑风意识里传来一句:【来了。】
    陈锋没动,只是把目光慢慢移向套索的方向。
    很快,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一只狍子从灌木后面探出头来。
    只见一只角还没长全,只冒出两个小疙瘩的半大公狍,
    走走停停,时不时低下头啃一口灌木根部的冬青叶,
    啃完了又抬起头四处张望,耳朵转来转去,警惕得很。
    走著走著就到了那两棵柞树跟前。
    陈锋屏住呼吸。
    狍子在木桿前面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了看那根横杆,
    大概觉得这东西昨天还没在这儿,有点可疑。
    它在木桿前面犹豫了好一阵,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冬青叶的诱惑,低下头从木桿底下往里钻。
    脑袋进去了,脖子进去了。
    活套猛地收紧,麻绳勒在狍子脖子上,它惊得往后退,越退套越紧。
    它开始拼命挣扎,四条腿在地上乱蹬,把灌木丛踢得哗啦啦响。
    陈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狍子的身子,另一只手找到活扣的位置,把套索稍微鬆了半圈,让狍子能喘气但挣不脱。
    他把狍子翻过来,拿膝盖压住它的后腿,从腰间抽出侵刀。
    只用刀柄在狍子脑门上敲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刚好够敲晕,不伤皮也不伤骨。
    狍子抽搐了两下,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见血,没动枪,也没伤著皮毛。
    山神爷面前,规矩到了。
    陈锋把狍子扛在肩上掂了掂分量。
    小一百斤,绰绰有余。
    他让黑风在前面探路,自己扛著狍子往回走。
    鹰嘴砬子半山腰有棵老红松,是这一带山里最老的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皮皴裂如鳞,枝杈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天然的青石板,上面落满了陈年的松针。
    老一辈的猎人都知道这棵树。
    管它叫山神庙。
    没有庙也没有像,这棵树就是庙。
    这块青石板就是供桌。
    陈锋在青石板前站定,把狍子和背篓从肩上卸下来,又从背篓里取出红布包著的红松木条,一根一根插在青石板前的地里,
    三根一排,面向正北。
    接著取出那块灵气水醃过的鹿肉,搁在红松木条的左边。
    右边没带野果,他掰了一块烙的玉米面饼子,搁在右边。
    肉在左,乾粮在右,
    红松木在中间,面向老林子。
    接著陈锋从腰间解下侵刀,连刀带鞘放在青石板上。
    这是规矩。
    给山神爷敬供的时候,手里不能拿铁器。
    又把56半从肩头卸下来,靠在红松树根上,枪口朝下,保险关著。
    然后他在青石板前跪下来,膝盖落在铺满松针的冻土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
    黑风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趴下来。
    “山神爷,上回在河沟里许的愿今天来还。”
    陈锋对著老红鬆开口,
    “说好了扛半扇狍子来,没打折扣。这狍子是用套索下的,没动枪没见血,规矩到了。
    上回打狼獾动枪的事,您大人大量,別往心里去。”
    他把合十的手放下来,从腰间掏出那罐獾子油,搁在青石板上供品的旁边,
    “这是上回那狼獾的獾子油,给您也留一份。这东西治冻伤好使,山里的小兽冬天受了伤用得上。”
    风又吹过一阵,老红松的枝杈哗啦啦响,松针簌簌地落了几根,正好落在青石板上供品的前方。
    陈锋看著那几根松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站起来,把侵刀重新掛回腰间,把56半背回肩上。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十步开外,又停了一下。
    黑风已经站起来等著他了,尾巴摇了摇。
    陈锋拍了拍它的脑袋,迈步往下山的方向走。
    没回头。
    从鹰嘴砬子下来,要经过一片乱石坡。
    坡上堆满了风化的碎石,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走起来硌脚的很。
    陈锋拄著一根松枝当拐杖,黑风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乱石坡中间的时候,山河墨卷忽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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