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潘托斯吗?”林皮克问。
    “没有,”戴冯说,“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君临。”
    “我也是。”
    戴冯看了他一眼,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是別的什么,像是在重新看他。“梅丽珊卓女士很看重你。”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看重你吗?”
    林皮克想了想。“因为我在火里看见了东西。”
    戴冯沉默了一下。“她在火里也看见了东西。看见你站在潘托斯的甲板上。她觉得你是被选中的人。我——”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在火里看见的东西。我只看见你在祭坛旁边站著,念经,添柴。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林皮克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戴冯说得对——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他念的经是一样的,添的柴是一样的,跪的姿势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东西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的胸口,在他的骨头里,在那些被风暴捲走的龙身上。但那些东西现在都没了,空了,散了。他跟其他人真的没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吧,”他说。
    船在狭海上走了五天。第五天傍晚,瞭望手在桅杆上喊了一声——陆地。林皮克从船舱里出来,走到船头。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条灰白色的线,很细,很直,不是云,是海岸线。船越走越近,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楚,能看见山丘、树木、房子、港口。潘托斯。
    港口比君临的小,但比龙石岛的大得多。码头上停著很多船——商船、渔船、还有几艘战船,船头刻著海马,潘托斯亲王的舰队。码头上的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说著林皮克听不懂的语言。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人和那些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在奔流城的时候,连城墙都没出过。后来他去了赫伦堡,去了君临,去了龙石岛。现在他站在潘托斯的港口,隔著一片海,离维斯特洛很远,离他来的地方很远,离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很远。
    船靠岸了。林皮克下了船,戴冯和三个侍卫跟在后面。码头上有人在等他们——一个穿红袍子的男人,五十来岁,头髮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他看见林皮克,走过来,行了个礼——不是跪拜,是那种祭司之间的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林皮克?”他问。
    “是。”
    “我是特里斯,潘托斯红庙的祭司。梅丽珊卓的信我收到了。”他看了看林皮克身后的戴冯和三个侍卫,“你们一路辛苦了。跟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林皮克跟在后面,戴冯和侍卫跟在更后面。潘托斯的街道比君临的宽,比君临的乾净,两边的房子是石头砌的,有的刷了白灰,有的刷了黄漆,屋顶是红色的瓦,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穿红袍子,有的在胸前划符號,有的低下头,有的躲开了。林皮克注意到这些,但没问。他跟著特里斯走过几条街,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不大,中间有一口井,井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树,叶子是深绿色的,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的对面是一栋石头房子,不大,但很结实,门口掛著光之王的徽记——燃烧的心。红庙。
    特里斯推开门,带他们进去。庙里面跟龙石岛的大厅不一样——更小,更暗,但更暖和。火盆在房间的正中央,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把四面墙壁照得明晃晃的。墙壁上掛著织锦,红色的底子上织著金色的火焰,从屋顶垂到地面,把石头墙遮住了。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不凉,微微有弹性。空气里有一股香味——不是龙石岛的硫磺味,是焚香的味道,甜的,浓的,有点呛。
    “房间在后面,”特里斯说,“四个人一间,你单独一间。晚上有祈祷,你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明天我再带你见其他人。”
    林皮克点了点头。特里斯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他转身走了,红袍子在木地板上拖过去,沙沙的。
    戴冯和三个侍卫被带到后面的房间去了。林皮克站在大厅里,看著火盆里的火。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跟龙石岛的火盆没什么区別。他把手伸进火焰里——不烫,温热的,跟以前一样。他闭上眼睛,试著感应什么。什么都感应不到。没有烬,没有翎,没有渊。只有火焰在他手指之间流过,温热的,安静的,像水。
    他站在火盆前面,把手放在火焰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后院走。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著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布包放在桌子上,坐下来,看著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有一抹橘红色,星星出来了,几颗,很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龙骨——他带上了,虽然没用了,但他还是带上了。灰白色的,表面有几道裂纹,边缘磨得光滑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不发光了,不跳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凉凉的,跟普通的碎骨头一样。他把它放在桌子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起来,塞回怀里,贴著胸口。
    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著那块骨头的位置。凉的,不动的。他的手放在那儿,没拿开。
    “烬,”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道哪条街上的狗叫声。他又叫了一声翎,又叫了一声渊。都没有回答。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淡,灰白色的,照在裂缝上,把那道裂缝照得像一道长长的、弯曲的伤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刷了石灰,摸上去涩涩的,有细细的粉末沾在手指上。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石灰的味道,涩的,乾的,跟龙石岛的硫磺味不一样,跟奔流城的臭水沟味不一样,跟赫伦堡的霉味不一样。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没有龙骨的心跳,没有烬的呼吸,没有翎的脉动。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心跳,和他的呼吸,和他在黑暗中睁著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小了,狗不叫了,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的,慢的,沉的,在夜空中迴荡。他听著那钟声,听著自己的心跳,听著自己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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