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棚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外头远处哪家院墙塌了半块、哪条巷子里又传来一阵模糊喝令,都能顺著夜风一点点漏进来。棚顶破口里压下来的冷白照在沈七夜脸上,把他本就不多的血色照得更淡。可他指间那点灰还捏著,没松。
    “你们惹大祸了。”
    这话出口时,他声音不高,倒像给自己下个定论。
    云间月靠在棚口断柱边,看著他:“这话你说晚了半拍。”
    沈七夜没接这种贫嘴,只低头又把那点灰搓了搓。灰里极淡的铃环痕已经被他指腹搓散,可那股从阴路深里带出来的旧冷还在。他越闻,肩膀缩得越厉害,像整个人都想先往里团一团,好躲掉已经扑到眼前的麻烦。
    可偏偏,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去够腰间的小布囊了。
    布囊里装的是定路灰。
    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把东西摸出来一半。
    云间月看著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山上雪也看见了,只是没点破。她太知道这种反应意味著什么。人嘴上退,手上却先开始清工具,往往不是因为不怕了,而是因为怕得太清楚,知道哪一步若不先做,后头就真连怕的机会都没了。
    “你见过这灰。”她开口。
    不是问句。
    沈七夜指节一紧,像想说没见过。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先被自己咽了回去。
    “见过又怎样?”他抬头,语气还是硬的,眼底却已有点散不掉的惊惧,“见过不代表我想再碰一回。”
    “不碰也已经碰上了。”叶清寒道。
    这话照理说没错。
    可从叶清寒嘴里出来,就是格外像一把直刀子,劈得沈七夜眼角都抽了下。
    “你能不能別开口就是送丧?”他脱口而出,说完才像想起这人背后那把剑,又硬生生把后半截气焰压下去,改成小声嘀咕,“算了,你背剑,你说什么都像催命。”
    叶清寒脸黑了半寸。
    云间月却笑了:“你倒挺会看人。”
    “我看尸比看人准。”沈七夜下意识回了一句,回完才觉得自己这话等於又把门道往外漏了一点,立刻闭嘴。
    云间月却像没抓著这一点继续撬,只把那块西平码头的旧牌往前推了半寸。
    “那你就照著你看尸的法子看一眼。”
    沈七夜眼神发紧:“看什么?”
    “看这牌、这灰,还有我们三个,现在是不是还来得及活著从这条路里借出去。”
    这句话比“带不带路”更实际。
    也更要命。
    因为沈七夜一听就知道,对方不是拿命嚇唬他,而是真把命摆到了他手边。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先蹲下,把那块旧牌接了过去。
    接牌时动作很轻。
    不像拿证物,倒像拿什么死者遗物。
    他先看牌面,再闻木纹,最后用指甲在边角轻轻颳了一下。刮下来的不是木屑,是一层更深的黑,带著很淡的阴湿气。沈七夜脸色顿时更难看。
    “进过界线。”
    山上雪点头:“碰过分活死的黑线。”
    “还过来了。”
    “过来了。”
    “没死人?”
    “暂时没有。”云间月答。
    沈七夜忍了忍,没忍住,抬头看他们时那眼神像看三块会自己走路的疯木头。
    “你们是真不把命当命。”
    “你要这么说,也对。”云间月道,“但现在不是评理的时候。”
    沈七夜咬牙,手上却已经把旧牌翻了过来,又拿那点灰去对。对完,他忽然起身,绕到棚里另一边,把那只旧木箱拖了过来。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
    叶清寒眼神一动:“你不是不带?”
    “我没说带。”沈七夜立刻反驳,边说边把木箱放到地上,“我只是看看你们到底死到哪一步了,省得后头哪天在路边看见三具半生不死的活尸,还得怪我今晚没把话说明白。”
    他说得很凶,手下却已经咔噠一声开了箱扣。
    木箱里分层极细。
    最上头是一排小铃,大小不同,铜舌长短也不同;旁边压著折好的黄纸、黑布条、纸钱和几包写了记號的灰粉;再下面是细绳、骨针、油布、几只扁扁的药瓶,还有一把看著极旧却磨得很亮的小剪。
    每样都摆得有位置。
    乱而不散。
    沈七夜一开箱,整个人气质都像换了半层。肩膀还是缩著,嘴里也还是念念有词,可手一落进去,哪包是压火气的,哪瓶是遮生味的,哪根绳適合绑脚腕、哪种纸该夹在衣襟里,根本不用想。
    “先说好。”他一边翻一边开口,“我是真怕。我怕鬼,怕死人突然睁眼,怕阴路里那种明明没脚还爱跟著人的东西,怕路走一半铃自己响,怕送到一半尸不认人。你们谁要笑我,现在就笑,待会儿別在路上嫌我抖。”
    云间月倚著断柱,语气很诚恳:“不笑。我们现在只怕你不抖。”
    沈七夜翻药瓶的手都停了一下,抬头瞪他:“你这人说话怎么听著总像骂人?”
    “他平时也是。”叶清寒冷冷补一句。
    云间月笑了声,没辩。
    倒是山上雪看著沈七夜手里那瓶灰白药粉,问得更实:“这是做什么的?”
    沈七夜被问到门道,几乎本能先想遮。可视线一落到她袖口沾著的阴灰,又觉得不说不行。
    “压活人热气。”他道,“不是让你真变死人,是把你身上那股『我还活得很好』的气先盖一层。不然你们走不出半段,就得被路上那些东西从黑里一眼看出来。”
    “能压多久?”山上雪继续问。
    “看人。”
    “什么意思?”叶清寒皱眉。
    “意思就是,越不適合走阴路的人,越压不住。”沈七夜说这话时,眼睛已经扫到他身上了,“像你这种,一看就是白天该站太阳底下拔剑的,压半柱香都是祖坟冒青烟。”
    叶清寒脸色一沉。
    沈七夜立刻补一句:“我不是挑事,我是在陈述死法。”
    云间月差点没压住笑。
    山上雪却听懂了这里头的轻重:“那我和他呢?”
    沈七夜先看她,再看云间月。
    “你比他好一点。”他说的是山上雪,“你身上规矩多,气虽然活,但收得住。至於你旁边这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又烦又古怪的神色。
    “他最麻烦的不是活气太重。”
    云间月挑眉:“那是什么?”
    “是太会装。”沈七夜没好气道,“这种人进阴路,好的时候像半个旧客,坏的时候也像半个旧客。路一时不一定认得出他到底是活是鬼,反倒更容易招別的东西多看两眼。”
    云间月竟还点了点头:“听著像夸我。”
    “不是夸。”沈七夜冷笑一声,“是说你这种人最容易把自己装没了还觉得好玩。”
    这话一落,山上雪抬眼看了沈七夜一眼。
    不是因为他说错。
    恰恰是因为说得准。
    云间月脸上那点笑倒没收,只是手指慢慢在袖口铜钱边缘转了一下,没接这句。
    沈七夜也没空管他脸色,已经开始往外摆东西。
    一小包灰,三张薄黄纸,四截黑布条,一捆压得极整的细麻绳,还有三枚比寻常铜钱略薄的旧钱片。
    叶清寒越看越皱眉:“你这是送人,还是送葬?”
    “有区別吗?”沈七夜顺口回完,才发现这话对三个活人不太吉利,连忙啐了一声,“不是,我的意思是,走这种路,活人就得先按半个送葬的规矩来。不然它凭什么让你过?”
    “细说。”山上雪道。
    沈七夜抬头看她,像终於找著个愿意正经听话的人,语速都顺了些。
    “第一,別热。”
    他把那包灰推到三人中间。
    “这东西掺了停尸棚灰、旧路边压出来的冷土和一点遮味药末,抹在领口、腕子、脚踝这些地方,压气,不是治病。”
    “第二,別响。”
    他又点了点那几张黄纸和黑布。
    “衣角、刀鞘、剑鞘、身上会互撞的硬东西,全得垫。阴路不怕你慢,就怕你响。响一次,路上记一次。”
    “第三,別乱回头,別乱问,別看见什么都想弄明白。”
    说到这里,他自己脸都白了半寸,像这条规矩是拿命背下来的。
    “阴路上有些东西,不是真要害你,是在看你认不认它。你若先认了,它后头就跟定你。”
    叶清寒听著,脸色越来越像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走条路要讲这么多规矩?”
    “不然你以为阴路为什么一直没被活人走成官道?”沈七夜头都不抬,又从箱底抽出三条更细的旧绳,“再说第四,別逞强。尤其是你。”
    他这回指都没指,眼睛却直接落到叶清寒身上。
    “剑意一炸,你前后十丈都要知道来了个活人。真碰上东西,不是不能出手,是得等我先告诉你什么能砍,什么不能砍。”
    叶清寒眉心拧得死紧。
    让他在真遇险时先等別人一句话,再出剑,这事对他来说和先被绑了手差不多。
    沈七夜显然也看出来了,立刻又缩了一下肩,嘴里却没软:“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走。可你若跟著我上路,就得按我的规矩。”
    这句话出口,棚里忽然静了一息。
    因为这已不是单纯的害怕或拒绝。
    这是把主导权真拿到了手里。
    云间月眼里终於露出一点更实的笑意。
    对了。
    找的就是这种人。
    山上雪也没让沈七夜这口气空著,直接接了一句:“行,听你的。”
    沈七夜明显愣了下,大概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
    “你……真听?”
    “你比我们熟路。”山上雪道,“熟路的人定规矩,没什么不对。”
    她说这话时神情一直很稳,没有半点敷衍,也没带那种“先哄你把话说完”的意味。沈七夜看著她,肩膀竟肉眼可见地鬆了一点。
    不是不怕了。
    是那种“自己快被逼得一个人硬上”的慌,终於被人从另一头接住了一点。
    云间月在旁边看著,没去抢这一下。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去接最合適。山上雪天生更像会让人把规矩说全的人,而他自己更適合在后头补刀和抬价。
    果然,沈七夜接下来整个人都顺了些。
    他先把那包压活气的灰拆开,按人头分。给山上雪时量得最稳,给云间月时多看了他一眼,像拿不准这人到底该多压一层还是少压一层;轮到叶清寒时,他手明显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多倒了半撮。
    叶清寒看著掌心那堆灰,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意思?”
    “保命的意思。”沈七夜回得飞快,“你太亮了。”
    这说法和山上雪先前说的一样,叶清寒竟一时也不好再呛,只能冷著脸把灰按到腕口和领边。
    沈七夜看著他那近乎上刑的动作,嘴角抽了下,忍不住伸手:“不是你这么抹。你这像给自己上坟。”
    叶清寒手一僵,本能想躲。
    可沈七夜已经探到一半,又被他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逼得缩回来,只能隔空比划:“算了,你自己来。领口往里,別浮在表面,脚踝一定要压住,不然路先看你腿。”
    云间月这边倒配合得很,甚至还摊开手:“还要绑哪儿,你一併说。”
    沈七夜被他这副“你继续,我听著”的样子看得头疼:“你別这么客气。你一客气,我就觉得后头准没好事。”
    “那你直说,我改。”
    “改不了。”沈七夜很诚实,“你这种人一看就是会临场加戏的。”
    云间月失笑:“我现在信你真会看人了。”
    “我都说了我看尸比看人准。”
    “那我们先算半死不活?”
    “你闭嘴。”
    两人这一来一回,倒把棚里那股紧得发硬的气衝散了点。沈七夜骂是骂,手下却已经把三张黄纸分別递过去。
    “袷衣襟里,不是符,算记號。告诉路上要认的东西,你们今晚跟的是送行线,不是乱闯的生魂。”
    山上雪接过时,顺手问:“只靠这些够吗?”
    “不够。”沈七夜答得很快,“所以还得有铃。”
    说完他把自己的尸铃解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从箱里摸出三只更小的子铃。
    “大的我拿。小的不是给你们摇,是给我听你们还在不在。”
    “什么意思?”叶清寒问。
    “意思就是,上路之后你们谁掉队、谁气乱、谁被什么东西挤偏半步,我得先从铃声里听出来。”沈七夜一边说,一边拿细绳把子铃系成短短一截,“所以你们別嫌丟人,待会儿一人一只,都系手腕內侧,藏袖里。铃不响最好,真响了,也得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响。”
    叶清寒看著那东西,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虫子:“我还要掛铃?”
    “不然呢?”沈七夜反问,“你以为我带三具木头上路?”
    云间月在旁边悠悠补一句:“你若实在介意,我可以先替你掛,看著像我俩一道出殯。”
    叶清寒脸黑得彻底:“你再说一句试试。”
    沈七夜本来还紧著,听到这句差点真被逗出一点笑,刚弯了下嘴角,又立刻抿回去,像连笑都觉得不吉利。
    山上雪却在这时伸手,从沈七夜手里先接走一只子铃。
    “我先系。”
    她说完,直接把铃系在自己手腕內侧,动作利落得很,没有半点多余犹豫。铃藏在袖里,一动只会有极轻一声。
    沈七夜看著她,眼神又缓了一分。
    “对,就这样。別露外头。”
    云间月也跟著把另一只接过去,系得更快:“现在满意了?”
    “你系得像偷东西。”
    “多谢夸奖。”
    沈七夜被他气得想翻白眼,偏偏这人系得还真对,只能把最后一只留给叶清寒。
    叶清寒盯著那铃半晌,最终还是接了。
    不是认输。
    是他看明白了,阴路上这套规矩再荒唐,也比自己强闯靠谱。
    沈七夜见他接了,心里那口悬著的气总算又落一点。可下一瞬,他目光落到地上那具刚绑好脚的尸时,脸色又一苦。
    “坏了。”
    云间月挑眉:“怎么?”
    “我本来今晚只打算送这一具。”沈七夜抬手扶额,“现在带上你们三个活人,我这一趟比送一队尸还麻烦。”
    “那就別送了。”叶清寒道。
    “不行。”
    沈七夜答得斩钉截铁,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棚里几人都看向他。
    他耳根立刻热了,声音也低下去一点:“我接了的,不能半道丟。人都死了,还没个送的人,更不行。”
    这话出口,棚里忽然没人接茬。
    因为这句太直,也太真。
    山上雪看著他,眼底神色更静了些。她原先就猜到沈七夜这一路数,骨子里最重的不是门道本身,而是“送到”。现在这一句,算是把底色自己递出来了。
    云间月也不拿这个开玩笑,只点了下头:“那就一起送。”
    沈七夜抬头看他,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云间月已经蹲下去,顺手把地上那叠纸钱拢整:“你送这一位,我们借这一趟。路上若真遇见什么,你顾尸,我顾活人,剑修负责谁不听话就把谁挡开,我师妹负责看规矩和补漏。这样算下来,你这单不亏。”
    叶清寒冷冷道:“你安排得倒快。”
    “不快不行。”云间月把纸钱码好,放到尸身旁边,“外头那层网只会越收越紧。再磨下去,等天机司顺著平码头和停尸线把这棚也翻出来,咱们五个一起躺这儿,倒省事。”
    “四个活的,一个死的。”沈七夜纠正。
    云间月看他一眼:“还能纠正,说明脑子还好使。”
    沈七夜没理,只飞快把剩下几样必须带的东西往箱里重排。重排的时候更能看出他是真行家。哪样放上层隨手取,哪样压底防碰碎,纸钱和灰不能挨药瓶,铃和油布不能放一侧,不然走起来会乱响。这些他都不用想,手一过就对。
    山上雪站在旁边,忽然问:“你刚才说,外头最近也在抓停尸棚、义庄和平码头这边的人。是不是有人已经沿著这条线在查赶尸人?”
    沈七夜手一顿,点了下头。
    “不只是赶尸人。是所有知道怎么让死人不走官路的人。”
    “为什么?”
    “因为这种路最难算。”他低声道,“命盘能盯活人,官网能封城门,可真正走死人路的东西,本就不全在他们那套正经帐里。要真有人借这条线运过不该运的东西,外头那帮人最先想封的,就一定是我们这口子。”
    云间月眼神微沉:“所以你不只是怕被牵连。你是知道他们封这条线,封的根本不是一桩小事。”
    沈七夜不说话了。
    但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棚外风声忽然又大了点,远处隱约有犬吠,一声接一声,隨后便被什么更沉的锣响压过去。不是报更,更像搜夜的队伍在换口。
    沈七夜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眼棚顶破口:“不能再拖了。”
    “收好了?”山上雪问。
    “还差一件。”
    他说著,忽然走到那具尸前,蹲下去,把那张镇口鼻的黄纸重新按平,又用黑布从尸胸前斜斜绕过去,最后才把一枚极小的铜铃繫到尸担一侧。
    系铃时他嘴里还在小声念:“借你今晚一程,別恼,別翻身,別乱认人。路上若真碰见旧识,也当没看见。”
    云间月听著,低声道:“你每次都这么念?”
    “嗯。”
    “有用?”
    “有时候有。”沈七夜道,“没用的时候,至少算我先把话说到了。”
    这句听著有点荒唐。
    可放在这棚里,却偏偏显得很顺。
    因为做这一行的人,本来就常常只能先把话说到。
    沈七夜把尸担另一头试了试,又抬头看三人。
    “最后一条。”
    云间月扬眉:“你这规矩还没说完?”
    “没说完。”沈七夜瞪他,“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真上了阴路,谁都別觉得自己比规矩大。”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三个人。
    但最明显是在看云间月和叶清寒。
    一个太会临场加戏,一个太容易硬顶。
    山上雪反倒是最省心的那个。
    云间月居然很给面子地点头:“记下了。”
    叶清寒沉默片刻,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沈七夜像被这两声应得更不踏实,嘴里又开始小声念:“行,行,先答应得好听,后头別坑我,千万別坑我……”
    可念归念,他已经把油纸伞背好,尸铃重新掛回腰侧,木箱扣死,纸钱和灰袋都收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站直了一点。
    还是怕。
    肩膀还是缩,眼神还是像隨时能掉头跑。
    但脚已经往棚外那条更黑的道口迈了半步。
    “走吧。”
    “我先说好,我是真怕。”
    “可怕归怕,活还是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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