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辰时。
    南京太庙前的广场,被重甲步兵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甲冑森寒。
    一万御林军肃立如松,將整座广场,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刑场。
    更外围,是人山人海的南京百姓。
    他们踮著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挤,脸上交织著好奇、恐惧,还有压抑了整整半年的、滚烫的期盼与怨愤。
    晨光从太庙的飞檐斜切下来,冷硬地砸在青石板上,映得甲冑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广场正中央,十座刑台一字排开。
    黑沉沉的木台,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像十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左良玉、阮大鋮等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排的刑台上。
    左良玉浑身是伤,披头散髮,却依旧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高台方向,眼里是穷途末路的不甘与狠戾。
    阮大鋮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瘫成了一滩烂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饶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几人身后,跪著二十三个勛贵。
    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连抬头看一眼高台的勇气都没有。
    再往后,是弘光朝一百二十七名四品以上官员。
    黑压压跪了一片,不少人早已嚇昏过去,被御林军提著后领,才勉强没倒在地上。
    福王朱由崧,被单独押在刑场一侧。
    身上那件明黄龙袍早已被扒去,只穿一身灰扑扑的囚服,跪在地上,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两名御林军按著他的肩膀,他才没整个人瘫倒在地。
    刑场四周的空地上,摆满了从这些勛贵、官员府中抄出的赃物。
    银锭堆成了小山,在晨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金砖、金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怕是有数十万两;珍珠、玛瑙、翡翠、玉石,装在敞开的箱子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地契、房契、盐引、茶引,用绳子捆成一摞摞,堆得比人还高,每一张,都沾著江南百姓的血泪。
    百姓们看著这些財物,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老子的田!被刘孔昭那狗贼强占的!”
    “那些银子,是马士英加征的练餉!我爹就是交不起练餉,被活活打死的!”
    “左良玉的兵抢了我家粮铺,三百石粮食啊,全被抢光了!我娘就是那时候饿死的!”
    窃窃私语声,从人群中响起,渐渐匯成了压抑的怒涛。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人咬著牙,眼泪混著恨意往下流;更多的人,死死盯著刑台上的囚徒,眼里的火,快要烧穿天幕。
    辰时三刻。
    “呜——呜——呜——”
    號角长鸣,声震四野。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连风都停了,只剩下猎猎作响的龙旗声。
    朱慈烺一身玄色龙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上了太庙前的高台,端坐御座。
    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和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扫过刑场上瑟瑟发抖的囚徒,最后落在太庙巍峨的殿宇上——那里,供奉著大明的列祖列宗。
    “带人犯。”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清晨的空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御林军上前,將左良玉、马士英、阮大鋮三人,拖到了高台正前方,按著跪倒在地。
    刑部尚书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左良玉,世受国恩,官至平贼將军、寧南侯,不思报效,反拥兵自重,祸乱江南,屠戮百姓,强征暴敛,更悍然拥立偽帝,分裂社稷,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判——凌迟三千六百刀,诛九族!”
    “阮大鋮,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助紂为虐,残害忠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判——腰斩处死,诛三族!”
    “二十三个勛贵,世受皇恩,本应忠君报国,却附逆作乱,卖国求荣,判——斩首示眾,抄家灭族!”
    “弘光朝一百二十七名四品以上官员,附逆贪腐,鱼肉百姓,尽数革职,抄没家產,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还!”
    “偽帝朱由崧,神宗皇帝之孙,太祖血脉,不思忠君报国,反受逆贼裹挟,僭越称帝,罪在不赦。然念其宗室血脉,特开天恩,废为庶人,押送凤阳高墙圈禁终身。若再有半分串联,即刻赐死!”
    每念完一句,台下的百姓,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这些狗官,早就该杀了!”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积压了半年的怨气、仇恨、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哭著喊著“苍天有眼”;有人激动地挥舞手臂,指著刑台上的囚徒破口大骂;更多的人,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行刑!”
    朱慈烺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波澜。
    刽子手上前,寒光闪过。
    左良玉被剥去上衣,绑在凌迟架上。第一刀下去,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百姓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砸在他的身上,比刀锋更痛。
    阮大鋮被按在铡刀下。
    铡刀落下,血光冲天。
    二十三员勛贵,被集体押到刑场中央。
    鬼头刀落下,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太庙前的青石板。
    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晨光落在血地上,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朱慈烺静静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杀这些人,不是为了泄愤。
    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告诉天下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这个大明,不一样了。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广场上已经血流成河。
    御林军提著水桶冲洗,血水匯成小溪,流入排水沟,可青石板上的暗红色,已经渗了进去,再也洗不掉。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了高台边缘。
    百姓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仰头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位年轻的皇帝,太狠了。
    但,也真的太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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