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右两条岔道。
    格里沙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
    左边岔道的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一个人,跑动中留下的,步子很大,每一步之间的距离超过一米,泥水被踩得溅到墙上,在墙面上留下一个个泥点,还没干透。
    右边岔道没有脚印,地面上积了一层灰,平整得像没人来过。
    “左边!”郑毅压低声音。
    队伍拐进左边岔道。
    岔道更窄了,只能並排走两个人,头顶的管道更低,郑毅的头盔不时蹭到管道的保温层,蹭下一层玻璃棉,飘在空气里,呛得人想咳嗽。
    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槽,大概一米见方,深半米,以前是放弹药箱用的,现在空著,槽底积著灰。
    格里沙走得很慢,手电在每一个凹槽里扫来扫去,光柱扫过去,灰被搅起来,在手电光里像一团雾。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扇门,铁的,关著。
    门把手上繫著一根细线,透明的,大概头髮丝那么粗,一头系在门把手上,另一头消失在门框上的一个洞里。
    线绷得很紧,稍微碰一下就会触发。
    “诡雷!”
    格里沙低声说,把手电的光定在那根线上。
    郑毅爬过去,蹲下来。
    他把手电夹在腋下,从背包里掏出剪刀,刃口很薄,专门剪绊线用的。
    接著,郑毅用左手按住门把手,不让它动,右手用剪刀卡住那根线,贴著门把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剪断。
    线断了,两头弹开,门把手没动。
    他等了三秒,没动静,然后顺著线往门框上的洞里摸,线穿过门框上的一个孔,连到门后头。
    然后,他用探针从孔里伸进去,探到一颗手雷,保险握片被门框压著,保险销已经拔了。
    郑毅把剪刀收起来,换了一把钳子,从门缝里伸进去,夹住手雷的保险握片,用胶带缠死。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门开了一条缝,手雷的保险握片被胶带固定住,没弹开。
    最终,郑毅把手雷从门框上取下来,拿在手电光下看了一眼。
    “rgd-5,苏联货,壳体上还有出厂编號,81年的!“
    他把保险销重新插回去,塞进口袋。
    “这孙子布雷的手法不专业。”
    伊利亚在后面说,声音压得很低。
    “地面那个是老手,这个是半吊子。绊线系得太紧,一碰就断,不等触发就暴露了。真正的老手会把线留一点余量,踩上去拉紧了才炸。”
    郑毅没说话。
    这意味著狙击手可能不是一个人!
    布雷的是老手,设诡雷的是新手。或者,狙击手自己就是新手,布雷和设诡雷不是同一个人。
    不管怎样,底下不止一个。
    穿过门,前面是一个大房间,以前大概是发电机房。
    地上散落著工具和零件:扳手、螺丝刀、垫圈、一段被剪断的电缆。
    墙边立著一台锈跡斑斑的柴油发电机,机身上全是锈,油管断了,油箱盖开著,里头乾涸了,只剩一层黑油泥。
    房间另一头有一扇门,半开著,门后头有光。
    是蜡烛的光,昏黄色的,一闪一闪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格里沙关了手电。
    所有人跟著他关了手电。
    黑暗一下子涌上来,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烛光,在黑暗里晃著,像一只眼睛在眨。
    郑毅摸黑往前走,左手扶著墙,墙上湿漉漉的,长著青苔,滑腻腻的。
    眾人的脚步很轻,踩在积水里儘量不出声,但偶尔还是会有轻微的啪嗒声,每一声都让人心跳加速。
    走到那扇门旁边,格里沙贴著墙,慢慢探头往里看。
    他看了两秒,缩回来,冲郑毅比了个手势:四个人,坐在桌子旁边,有枪。
    然后又比了个手势:一个背著狙击枪,svd,就是打冷枪的那个。
    郑毅比手势:我先进,你们跟著。不留活口。
    他伸出四根手指,又握成拳头:四个人,全杀!
    格里沙点头。
    他把手电重新打开,但用布蒙住了灯头,只露出一点微光,够看清门口的地面就行。
    科斯佳把svd的枪托抵进肩窝,瞄准镜对著门缝。罗曼把ak-74u的枪口从门框旁边伸进去了一点。
    郑毅把ak-12调到连发模式,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闪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中间摆著一张桌子,铁皮的,桌面上坑坑洼洼,点著一根蜡烛,白色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蜡油淌了一桌子,在铁皮上凝成白色的硬块。
    桌子旁边坐著四个人,穿著乌军制服,正在吃东西。
    一个在啃罐头,叉子戳著一块午餐肉往嘴里送,嘴角流著油;
    一个在喝水,军用铝水壶,壶嘴对著嘴,喉咙一动一动的;
    一个靠著墙在睡觉,帽子盖在脸上,胸口均匀地起伏;
    还有一个背对著门,面前放著一把svd,枪托著地,枪口朝天,弹匣插在枪身上,旁边还放著两个备用弹匣。
    他就是刚才打冷枪的那个。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四个人同时抬头。
    郑毅扣住扳机,一梭子扫过去。
    5.45毫米子弹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声音大得震耳,在混凝土墙壁间来回反射,像有十几把枪同时在响。
    啃罐头的那个胸口连中三发,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翻了,连人带椅摔在地上,罐头飞出去,午餐肉甩在墙上,黏糊糊地往下滑。
    喝水的那个还没站起来,科斯佳的svd就响了,一枪打在太阳穴上,人往侧面倒,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湿印。
    靠著墙睡觉的那个被枪声惊醒,眼睛刚睁开,手刚伸向放在身边的枪,罗曼的ak-74u就打了一梭子。
    三发点射,打在被子上,血从毯子下面涌出来,在灰色的毯子上漫开,又红又黑,被子被子弹打穿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只有那个狙击手反应快,门响的时候他就动了。
    他不是去拿枪,是往旁边滚。
    郑毅的子弹打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椅背被打碎,木屑飞溅,椅子腿断了一根,桌子被带倒。
    狙击手滚到墙根,一脚踢翻桌子,蜡烛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郑毅喊。
    格里沙打开手电,白光在房间里扫,光柱在墙壁、天花板、地面之间快速移动。
    狙击手不见了!
    墙根有一扇小门,开著,门板还在晃,人跑了。
    “追!”
    郑毅衝过去,钻进小门。
    门后头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一个人通过,还得侧著身子。
    通道很矮,郑毅猫著腰跑,头盔不时撞到顶上的管道,噹噹响,管道上的保温层被撞掉了一块,玻璃棉飘下来,糊在脸上。
    前面有脚步声,在跑,越来越远,脚步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回声在通道里来回撞。
    通道拐了两个弯,每拐一个弯脚步声就远一点。
    前方出现亮光,那是出口,自然光,灰白色的,从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狙击手从出口钻出去了,背影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郑毅追到出口,探头往外看。
    出口连著一个更大的空间,是一个地下车库,苏联时期修的,能停几十辆车。
    车库很空旷,只有几根方形的混凝土柱子和几辆废弃的卡车。卡车锈得只剩骨架,轮胎早就瘪了,轮轂陷在泥里。
    手电光照过去,能看见车库另一头有出口,通到地面上,台阶上长著草。
    地上有车辙印,旧的,干了的泥巴,还有新鲜的脚印,往车库深处去了。
    狙击手不见了!
    地上有水,脚印在第一个柱子旁边拐了个弯,往左边去了,步子很大,泥水溅到柱子上。
    郑毅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顺著脚印看过去。
    脚印在第二根柱子旁边又拐了一下,然后一直往深处延伸。
    他打手势让队伍散开:科斯佳和罗曼从右边绕,沿著墙根走;伊利亚和萨沙从左边绕,贴著左边的卡车走;格里沙和彼得跟著他从中间走,三个人呈三角形,互相掩护。
    三个人从中间推进。
    郑毅走中间,格里沙在左,彼得在右,三个人间隔三米,手枪口朝外,形成一个扇形。
    手电在柱子之间扫来扫去,光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白线,每一根柱子后面都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人的形状,但走近了才发现只是柱子。
    他们走到车库中间,枪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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