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蹲在墙根,把那栋楼的轮廓在脑子里拆成了零件。
    一楼两个窗户,门在中间。二楼三个窗户,左边那个被沙袋堵死了,中间和右边的亮著灯,是蜡烛的光,昏黄色的。
    三楼,就是狙击手的位置,两个窗户,左边那个窗帘拉著,右边那个玻璃碎了,黑洞洞的。
    楼后面是一条窄巷子,能通到另一条街。巷子口堆著几个空油桶,铁皮的那种,锈得不成样子。
    “格里沙,你从巷子绕到楼后面,在那堵后墙上开个洞。”郑毅指著那栋楼,“动静小点,別用电镐,用手。”
    格里沙点头,从大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镐,镐头磨得鋥亮,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大包背好,猫著腰往巷子方向跑,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彼得,你跟我从正面吸引火力。”郑毅继续说,“咱们从一楼衝进去,往上打。狙击手在三楼,他会听见楼下的动静,注意力会被吸引到楼梯方向。”
    “那谁打狙击手?”彼得问。
    “科斯佳和罗曼。”郑毅按住对讲机,“等狙击手的注意力被我们吸引到楼梯上,你们从屋顶打他侧面,他的窗帘挡不住侧面来的子弹。”
    对讲机里传来科斯佳的声音:“收到!我们准备好了就喊你。”
    郑毅站起来,把ak-12的枪托抵进肩窝,检查了一下弹匣。三十发,铜壳,底火完好。
    他把枪调到连发模式,深吸一口气。
    “走!”
    接著,郑毅和彼得从墙根衝出去,穿过街道,跑到那栋楼的门口。门是木头的,关著,门框上没有绊发线。
    郑毅一脚踹开门,闪进去,手电打开。
    一楼是个客厅,家具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来当作战术空间。
    地上散落著弹壳和菸头,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臭味。
    墙角堆著几个睡袋,睡袋里没人,但还有余温。
    楼梯在左边,木质的,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郑毅打头,彼得跟在后面,两个人开始上楼。
    每上一级台阶,郑毅都先用脚踩一下,確认结实了再踩下去。木质的楼梯容易出声,但楼上的枪声和喊话声盖住了一部分动静。
    二楼,楼梯口正对著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一个房间,门都开著。
    郑毅从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
    左边的房间亮著灯,中间的房间也亮著灯,右边的房间是黑的。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往三楼去了。
    “上!”郑毅低声说。
    他们继续往上爬。
    三楼,楼梯口有一扇门,关著。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蜡烛的光,是电子设备的光——夜视仪屏幕的那种绿光。
    郑毅蹲在门旁边,冲彼得打了个手势。彼得蹲在门的另一边,端著枪,枪口对著门板。
    郑毅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头是一个房间,大概十平米。
    窗户在左边,窗帘拉著,窗帘前面架著一把狙击枪——svd,枪托抵在地上,瞄准镜从窗帘的缝隙里伸出去。
    狙击手趴在枪后面,脸贴著枪托,右眼对著瞄准镜。
    他听见了门响,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深陷,鬍子拉碴。
    大概四十岁,或者更老,战爭让人显老。他的眼睛在绿光里发亮,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
    郑毅扣了扳机。
    一梭子打过去,但狙击手反应更快。
    他在郑毅开枪之前就往旁边滚了,子弹打在他刚才趴著的地方,木地板被打出几个洞,木屑飞溅。
    狙击手滚到墙角,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是马卡洛夫,对著门口连开三枪。
    郑毅缩回去,子弹打在门框上,噗噗噗,碎木飞溅。一块弹片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从窗户跑了!”彼得喊。
    郑毅探头看了一眼。
    窗户的窗帘被扯掉了,玻璃碎了,狙击手从三楼跳下去了。楼下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脚步声,在巷子里跑。
    “追!”
    郑毅从窗户翻出去,抓住窗台边缘,身体悬在半空,鬆手,落在二楼窗台的遮雨棚上,遮雨棚的铁皮被砸得哐当一声,凹下去一块。
    他从遮雨棚上跳到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卸力,左腿的旧伤被震得一阵刺痛。
    狙击手在巷子里跑,往村子的西边跑。
    他的右腿瘸了……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摔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
    郑毅端起ak-12,瞄准他的后背,扣扳机。
    一梭子打过去,偏了,子弹打在巷子的墙上,碎砖飞溅。狙击手拐进一条岔巷,消失在黑暗里。
    “科斯佳!他往西边跑了,你从屋顶上能不能看见?”郑毅按住对讲机。
    “看不见,屋顶被前面的楼挡住了,我正在换位置。”科斯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喘息声,他在跑。
    郑毅追进岔巷。
    巷子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著杂草。地上全是碎砖和垃圾,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根本没法不发出声音。
    前方二十米,狙击手的背影在夜视仪里一闪,拐了个弯。
    郑毅追到拐角,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更窄的巷子,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三米高。狙击手靠在墙根,手枪举著,枪口对著拐角的方向。
    郑毅缩回来,子弹打在拐角的墙上,砖块被击碎,碎片打在脸上,生疼。
    “妈的,被堵住了。”郑毅骂了一句。
    彼得从后面跟上来,蹲在他旁边:“我从上面走。”
    彼得指了指墙头,“墙只有三米高,我能翻过去。”
    “翻过去就是他的枪口。”郑毅皱眉。
    “不会。”
    彼得从腰后抽出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右腿摔伤了。我刚才看见他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他站不稳。我翻过去的时候,他开枪打不中我,等他的枪口转过来,你已经从拐角衝出去了。”
    郑毅看了他一眼。
    彼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八年民兵,他干过比这更疯的事。
    “行。”郑毅说,“我数到三。”
    彼得把刀叼在嘴里,双手扒住墙头,身体往上一窜。他的动作很利索,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声音。
    郑毅数到三,从拐角衝出去。
    狙击手的枪口正对著拐角,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彼得的靴子从墙头上踹下来,踹在他肩膀上。
    狙击手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手枪脱手,飞出去,摔在碎砖上。
    彼得从墙头上跳下来,膝盖压住狙击手的胸口,刀已经握在手里了,刀刃抵著狙击手的喉咙。
    狙击手不动了。
    郑毅跑过来,枪口对著他的脸。
    狙击手躺在地上,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的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著,小腿骨断了,骨头碴子从裤腿里戳出来,白花花的,混著血。
    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摔的,他能跑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著郑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很大,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你打死我们多少人?”郑毅问。
    狙击手没回答。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彼得把刀往下一压,刀刃割破了皮肤,血从脖子里渗出来。狙击手的身体绷紧了一下,又鬆了。
    “杀了我。”他声音沙哑,俄语带著乌克兰西部的口音。
    郑毅盯著他看了两秒。
    “不!”
    郑毅摇了摇头,把枪收起来:“你会被送进战俘营,等交换。你的腿保不住了,但命保得住。”
    狙击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战俘营?我2014年就在顿涅茨克机场打你们的人了,交换名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郑毅没接话,转身对彼得说:“绑了,等后面的部队上来收。”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巷子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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