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层之间的倾轧。
    他这种普通弟子稍微沾点边就会粉身碎骨。
    还是躲在藏经阁里修补典籍来得实在。
    林晚晴乖巧地点点头。
    將果脯袋子往墨承岳手边推了推。
    她当然知道轻重。
    藏经阁虽然消息灵通。
    但这也是一个绝对需要管住嘴的地方。
    “师兄放心。”
    “我也就是跟你说说。”
    “不过还有一件怪事。”
    林晚晴压低了嗓音继续分享著她打听来的奇闻。
    觉得这个消息比夜无殤的死还要让人费解。
    “咱们宗门里那两位近几年风头最盛的新星。”
    “朝云峰的叶长风和天台峰的萧凡。”
    “他们这次也进去了。”
    “可是直到遗蹟关闭也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影。”
    林晚晴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墨承岳的瞳孔扩大。
    背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顺著脊椎直窜天灵盖。
    叶长风和萧凡没有回来。
    这两个名字对於合欢宗的普通弟子来说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墨承岳而言。
    这无异於两颗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两人的底细。
    一个是剑道天赋逆天且身怀重宝的气运之子。
    另一个是行事霸道手段诡异的重生魔帝。
    这种自带主角光环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死在遗蹟里。
    “他们的魂灯怎么说。”
    墨承岳极力控制著自己的语调。
    让它听起来就像是对两个失踪弟子的普通关心。
    但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林晚晴双手一摊。
    圆脸上满是不解。
    “魂灯殿的长老仔细检查过。”
    “他们两人的本命魂灯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燃烧得比以前更加旺盛了。”
    “就连那灯焰的顏色都变成了纯金色。”
    “宗门高层推测他们很可能是在遗蹟崩溃的瞬间被强行传送到了其他界面或者未知的小世界里。”
    林晚晴將长老们的推测和盘托出。
    她觉得这两人运气真是不错。
    能躲过遗蹟最后的绞杀。
    但在墨承岳听来。
    这简直就是最坏的消息。
    魂灯越发旺盛证明这两个怪物不仅没死。
    反而还在那种绝境中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突破境界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旦他们从那个未知的传送地王者归来。
    以叶长风那种执著坚定的心性和萧凡那有仇必报的霸道性格。
    整个合欢宗甚至修真界都要被他们搅个天翻地覆。
    特別是萧凡。
    那个傢伙行事从来不讲道理。
    只要阻碍了他的人统统都要被碾碎。
    墨承岳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发凉的灵草茶。
    一仰头全部灌进嘴里。
    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
    强行压制住內心翻涌的警惕与不安。
    他原本以为遗蹟之行结束后能迎来一段安稳的摸鱼时光。
    借著冰魄峰那位傲娇长老的资源慢慢提升修为。
    现在看来。
    这修真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安稳。
    那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只是暂时隱藏在了云层深处。
    等到它们再次落下时必然是惊天动地的杀局。
    “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不是伤势还没好利索。”
    林晚晴看到墨承岳脸色发白。
    赶紧从柜檯下摸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去。
    里面装著她用积蓄买来的几颗活血丹。
    墨承岳看著眼前满脸担忧的小师妹。
    心里的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至少在这冰冷的魔道宗门里。
    还有让人感到宽慰的善意。
    “没事。”
    “可能是这茶泡得太浓冲了胃气。”
    墨承岳扯出一个招牌式的苦笑。
    没有去接那个玉瓶。
    他將双手拢在袖子里。
    重新恢復了那副唯唯诺诺的社畜模样。
    既然暴风雨早晚要来。
    那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短暂的寧静中拼命挖战壕。
    冷月心那条大腿必须要抱得更紧。
    后山竹林里那个脾气暴躁的孔雀大妖也可以当成一道强力防线。
    至於那几位性格各异的师姐。
    更是需要用阴阳德合经好好经营一番。
    苟道法则的真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而是在灾难降临前把所有的挡箭牌都堆在自己面前。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需要修补的筑基期手抄典籍。
    抽出最上面的一本。
    拿起了旁边那支有些脱毛的符笔。
    “师妹。”
    “帮我把藏经阁三层的阵法图录拿过来吧。”
    “我总觉得咱们宗门的护山大阵还有些不太稳妥。”
    墨承岳低著头开始工作。
    语气平淡。
    林晚晴不疑有他。
    欢快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书架深处寻找典籍。
    ——
    墨承岳拖著疲软的步子踏上清泉峰的青石台阶。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藏经阁枯坐了一整天修补那些破烂典籍,他现在只觉得头昏脑涨。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脑子里盘算著回去先给自己泡一壶雪雾茶提提神。
    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看到自己洞府前那棵桃花树下的身影时。
    脚步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停下了。
    谢不辞半敞著衣襟斜倚在树干上。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师弟倒是好本事,出去一趟连家都不认了。”
    谢不辞摇晃著手里的白玉酒杯,唇边的笑意透著几分危险的促狭。
    墨承岳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立刻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招牌假笑。
    “大师兄这是哪里的话,师弟我这不是去藏经阁当差赚点碎银子嘛。”
    他一边打著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估量著逃跑的路线。
    昨晚为了给金巧巧那个祖宗搭阁楼。
    他可是把大师兄院子里的百年铁树连根拔了个乾净。
    现在债主找上门来,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赚碎银子自然是好事。”
    “只是你赚钱归赚钱,为何要跑到为兄的院子里去当伐木工。”
    谢不辞將白玉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目光在墨承岳身上来回打量。
    “哎呀!我的好师兄。”
    “你可千万別误会,那是金前辈非要用铁树建房子。”
    墨承岳果断把锅甩给那只孔雀大妖,脸上摆出万般无奈的苦相。
    “那位化形期的金前辈可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师弟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啊。”
    他声泪俱下地辩解著,试图唤起大师兄的些许同情心。
    “被逼无奈就能把我那些用来烘托风雅的宝贝全拔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铁树配上桃花瘴能营造出多妙的意境。”
    谢不辞放下酒杯,站直了身子朝著墨承岳走来。
    墨承岳咽了一口唾沫,脚下不断地往后退却。
    “师兄息怒,我这就去外门坊市重新给您买一批种子,保证种得比以前还要茂盛。”
    他连连摆手求饶,把苟道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等你种出来那些小师妹早就跑光了。”
    “你这坏我姻缘的混帐东西今天必须得长点记性。”
    谢不辞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天罡游龙步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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