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欢笑得意味深长。
    “天澜峰这位云师姐可不是胆小的人,她肯退,说明有人给了更合適的价。”
    金巧巧道。
    “能活得久的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爭。”
    谢不辞看向墨承岳。
    “老三,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
    墨承岳把卷宗合上,嗓音压得很低。
    “交易完成了。”
    林晚晴立刻低头要写。
    墨承岳看她。
    “林师妹。”
    林晚晴抬头,脸上写满无辜。
    “我不写你名字。”
    墨承岳道。
    “这句也別写。”
    林晚晴小声问。
    “那我写什么?”
    墨承岳认真道。
    “写天澜峰云师姐身体不適,宗门上下深表关怀。”
    谢不辞笑得差点把扇子掉下去。
    “老三,你这套文书腔,真该去宗主身边当传令弟子。”
    墨承岳道。
    “那比整理霉书还可怕。”
    高台之上,江唯看著天澜峰方向,神色沉静。
    几位峰主没有开口,只有衣袖在风里轻动。
    晏沉鱼坐在软榻上,手里捏著半块灵糕,远远朝清泉峰这边看了一眼。
    墨承岳立刻低头。
    谢不辞道。
    “师尊看你了。”
    墨承岳道。
    “没有。”
    秦晚妆道。
    “看了。”
    闻人寂道。
    “还笑了。”
    墨承岳闭了闭眼。
    “闻人师弟,你今日不適合说话。”
    苏清影轻声道。
    “沈霜枝要上去了。”
    沈霜枝再次登台。
    这一次,台下看她的视线已经和先前全然不同。
    外峰弟子看她,像看见一条终於被劈开的山路。
    內峰弟子看她,眼底多了审慎与衡量。
    强峰亲传看她,则像在看一把从鞘中露出半截的刀,不知该夸它锋利,还是该担心它割到自己。
    执事长老环视四方。
    “云若嵐退出终选,柳含烟败於沈霜枝。”
    执事长老道。
    “圣女候选终位,暂由沈霜枝列首,待宗主与诸峰主议定后,再行昭告。”
    外峰席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沈师姐!”
    “外峰也能走到这里!”
    “她真的做到了!”
    天香峰那边安静得多,柳含烟坐回席位,垂眸整理袖口,指尖捏著裂开的香囊,许久没有放开。
    天澜峰云若嵐则已经重新坐下,神色从容,像方才退出的人並不是她。
    林晚晴看得心里发麻。
    “这也太复杂了。”
    墨承岳道。
    “复杂才正常。”
    林晚晴问。
    “那沈霜枝背后到底是谁?”
    虞见欢道。
    “可能是宗主。”
    苏清影道。
    “也可能是某位不愿露面的峰主。”
    金巧巧道。
    “还可能是很多人暂时都能接受她。”
    秦晚妆道。
    “这更危险。”
    闻人寂道。
    “无主之刀。”
    谢不辞摇扇。
    “也可能不是无主,是主人太会藏。”
    林晚晴看向墨承岳。
    “墨师兄,你觉得呢?”
    墨承岳看著战台上的沈霜枝,又看向高台云席间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峰主。
    “若宗主要削强峰,她就是最好的旗。”
    墨承岳道。
    “若宗主要安抚各峰,她原本不该这么快走到台前。”
    墨承岳道。
    “可现在强峰女修退了,天香峰败了,外峰欢呼了,天澜峰没撕破脸,高台也没有人当场反对。”
    林晚晴听得笔都忘了动。
    “所以呢?”
    墨承岳道。
    “所以她不是谁一个人的棋。”
    谢不辞接道。
    “她是这场大比里,暂时最適合被所有人摆到明面上的人。”
    虞见欢轻声笑道。
    “墨师弟,你又把话说得很嚇人。”
    金巧巧道。
    “他说的是实话。”
    苏清影看向沈霜枝,语气比先前轻了些。
    “她若坐上圣女位,日后每一步都要走在刀脊上。”
    秦晚妆道。
    “她知道。”
    闻人寂道。
    “她敢。”
    林晚晴看著战台上的素衣女修,忽然小声说。
    “我有点佩服她。”
    墨承岳道。
    “可以佩服。”
    林晚晴道。
    “但不能靠太近?”
    墨承岳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谢不辞道。
    “老三,你这教法,迟早把藏经阁教成避祸宗。”
    墨承岳认真道。
    “若真有这么个宗门,我愿意当外门长老。”
    秦晚妆道。
    “你只想当管饭的。”
    墨承岳道。
    “二师姐懂我。”
    苏清影看了他一眼。
    “你若真去,宗门迟早被你改成闭门谢客。”
    虞见欢笑得肩头轻颤。
    “再掛一块牌子,今日不宜接客。”
    金巧巧哼笑。
    “妖族若有人这么怂,早被抢走洞府。”
    墨承岳道。
    “所以我在人族修行,主要是环境適配。”
    眾人还在低声说笑,周围偷听的弟子却已经把墨承岳刚才那几句话传了出去。
    “墨承岳说沈霜枝不是一个人的棋。”
    “他说她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
    “难怪云若嵐会退。”
    “这么说,圣女之位真要定她了?”
    “清泉峰那个藏经阁值守,怎么什么都看得明白?”
    “他真是在山洞躲了七年吗?”
    林晚晴听见最后一句,默默看向墨承岳。
    “墨师兄,你的山洞说法越来越没人信了。”
    墨承岳望著重新安静下来的论剑台,整个人写满疲惫。
    “没关係。”
    林晚晴问。
    “为什么?”
    墨承岳道。
    “等大比结束,我就回藏经阁。”
    谢不辞挑眉。
    “然后呢?”
    墨承岳道。
    “闭门,抄书,喝茶,假装今日没来过。”
    秦晚妆道。
    “晚了。”
    苏清影道。
    “沈霜枝看过来了。”
    墨承岳抬头。
    战台上,沈霜枝隔著人群,朝清泉峰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只是短枝在掌心轻轻一转,隨后转身面对高台。
    谢不辞慢悠悠道。
    “老三,藏经阁二层可能很快要新增圣女候选諮询业务了。”
    墨承岳看著林晚晴怀里的小册子,语气真诚得令人心酸。
    “林师妹,现在把我的名字从宗门名册里划掉,还来得及吗?”
    林晚晴忍著笑。
    “来不及了。”
    闻人寂道。
    “认命。”
    金巧巧道。
    “你们人族真麻烦。”
    虞见欢眼波流转,笑声娇媚。
    “可麻烦才好看呀。”
    苏清影垂眸,指尖轻轻按过剑鞘。
    “接下来,就是宗主定名了。”
    秦晚妆望向云席。
    “真正的麻烦,也该上桌了。”
    墨承岳听著这句话,忽然觉得今日的风格外不友善。
    他明明只是来观礼。
    可现在,圣女將定,各峰换牌,人心翻涌。
    而他这个藏经阁二层值守,又一次坐在了最容易被人记住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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