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三个字,在黑河棋院掛起了一阵旋风。
    最受触动的,是那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范思训、施少安。
    他们本都是连水盟附近散修地带的凡人子弟,听说在黑河棋院下棋能赚钱,才跟著学棋。
    对他们来说,下棋只是一种乐趣,一种赚钱的手段,一种改善家人生活的营生。
    但徐友星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棋,真的是一种道,它可以让徐友星突破到金丹,说明它真的符合天地之理。
    这个叫“聂卫平”的凡民老人,他没有灵根,没法成为修士,但他教出来的弟子,能执掌一派宗门,能让金丹修士俯首听讲,能让整个棋界为之震动。
    他能,也许他们也能!
    两个少年对围棋的兴趣,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然后是盛大有。
    开天闢地七日棋之后,老头子的整个人生突然有了新的目標。
    他之前的目標是一对一贏下张世石,但那七局棋之后,他忽然不在乎了。
    贏张世石是有可能的,但那又如何?后面还有个天下第一人,徐友星的棋高他多少,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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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新目標是——推广无座子新式围棋!
    老头子对张世石的敬佩,已经更上层楼。
    之前叫他“张掌门”,现在去“张”字直接叫“掌门”——这“掌门”並非楚秦掌门,而是棋界“掌门”,“大自在围棋”的开山掌门。
    “张掌门有开创之功,理应做个掌门。”他逢人便说,“徐老祖棋道至尊,乃是太上长老。至於我等——推广新围棋有功,封个小长老不为过吧?对!至少也得是个供奉!嘿嘿,这回啊,我盛大有,千秋万代,要留下姓名!”
    他红光满面地发明了一套理论,主动向张世石申请了“黑河棋院院长”一职。
    每日里,他指挥著各台擂主研究新布局,跟两个小娃实验新定式,找张世石刊印棋谱,筹划棋书。忙得不亦乐乎,彻底焕发了人生第二春。
    这可苦了盛老太太。
    老太太无数次前呼后拥、有意无意地从黑河棋院门口路过,老头子愣是没抬头看上一眼。
    他眼里只有棋盘,只有棋子,只有那些永远研究不完的新变化。
    老太太气得在家里砸盆子摔碗,咒骂张世石是个男狐狸精。
    “一个破棋子,勾得老头子魂都没了!”她指著盛继来的鼻子骂,“儿啊,你去教训一下那个张世石,让他开除了老头子!”
    盛继来每次一回家就被骂得满头包,只能唯唯诺诺苦笑著点头:“您说的是……唉……”
    徐友星回去之后便进入了闭关,金丹八阶,指日可期。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为这个老人高兴,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突破未免太晚了——后面还有八升九这一小槛,即便这个门槛不存在,一切顺利,按金丹每进一层需要20年计算,他到达圆满也得440岁以上了,这个年纪去结婴的话,即便最相信奇蹟存在的姬信奇,也觉得希望渺茫。
    姬信奇依然还滯留在黑河坊。
    这位稷下城来的大周书院子弟,与閔乙阳不打不相识,结成了好友。两人每天在棋院下棋,到畅音阁听曲,去酒楼喝茶,閒聊之余,姬信奇对黑河坊內的曲目大感兴趣。
    “都说南疆蛮野,”他举著杯子,感慨道,“你们这说的唱的,都蛮有味道啊。”
    场上正在上演《金莲传说》里西门庆与潘金莲的那一出。閔乙阳不屑地撇撇嘴:“还不是张世石编的。张述白笔你听过没?这人胡编乱造最拿手。我都怀疑他那老师都是编出来的!”
    “怎可能!”姬信奇大摇其头,“他要没老师,凭空造出这大自在围棋,造出这妖刀定式、大雪崩定式——那就是神了!”
    这话一出,饶是抬槓如閔乙阳,也只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妖刀、大雪崩,那些繁复无比的定式摆在那里。若说是一人所为,说是“神”绝不为过。
    说实话,即便是张世石师徒二人所为,也称得一个“神”字了。
    一如徐友星临走时对张世石说的那句话:“若尊师还在世,这『天下第一人』五字,才当之无愧。”
    姬信奇又问道:“『张述白笔』四字最近倒也常听见有人说起,我还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閔兄可否为我解疑?”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閔乙阳骨子里依然有著世家子弟的傲慢,看不起小说这种东西,“你不知道也正常。”
    但他还是为姬信奇介绍了张述白笔的由来——张世石口述,白晓生执笔,两人合作,从《生死绝恋》到《白蛇传》,从《修士之罪与罚》到《金莲传说》。
    “都是活宝——一个胡编乱造到元婴头上,被南楚修士当街扇嘴巴子。”閔乙阳扳著手指头数落白晓生、张世石的丑事,“另一个泥腿子出身,喜欢拦坝造田,养猪鱼摸螺螄。你说你老老实实做农民也就算了,偏又喜欢拿腔拿调,扮猪吃老虎——可恨的是,我偏偏下不过他!”
    “哈哈哈哈哈!”姬信奇大笑起来,“閔兄弟,你这关键就在最后一句,关键就在最后一句啊!”
    閔乙阳也跟著笑了起来。
    当晚,姬信奇去了黑河书坊。
    他把张述白笔的所有著作买了个遍——《生死绝恋》《白蛇传》《修士之罪与罚》《金莲传说》……厚厚一摞,抱回客栈。
    这一看,就是整整三天。
    茶饭不思,手不释卷。
    三天后,他黑著眼眶对閔乙阳说:“实乃绝世奇才。”
    第四日,他硬是拖著閔乙阳上黑河峰,要拜访张世石与白晓生。
    不巧张世石还在闭关修行,两人便与白晓生在峰顶的观景亭里閒坐聊天。
    一个大周书院的子弟,一个齐云贵族世家的落魄筑基,一个白山散修。一个爱听稀奇故事,一个喜欢抬槓,一个腹有白山典故。
    三人煮茶论天下,倒也其乐融融。
    说到开心处,姬信奇问起白晓生最近著作,后者递过去一叠稿纸——《修真之石头记》手稿。
    姬信奇看一页递给閔乙阳一页,二人就这么在亭子里看起稿来,白晓生翘著二郎腿閒坐,看著二人忽而微笑、忽而皱眉、忽而点头……知道二人看得入神,心下也自得意。
    一个时辰后,姬信奇抬起头,满脸的疑惑不解:“白兄,这书是写得极好,说一句生平仅见都不为过,只是您二位……呃……看书中细节,您二位应该都没呆过元婴宗门,又是如何能將这世家女子描摹得如此到位?”
    白晓生摊摊手:“问那小子了,故事都是他编的,我只负责文字润色。”
    “切……”閔乙阳嗤笑一声,“张世石是楚秦门的,以前也是咱齐云的金丹宗门,可能从客人那听了不少故事吧。”
    “这样么……”姬信奇依然不敢相信,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除了感慨张世石想像力丰富,也没別的可说了。
    不过他隨即皱起眉头:“白兄,故事是没得说,文字也是加绝佳,只不过內中细节却是多有错漏了……”
    姬信奇指著稿纸上的字句,开始一点点挑刺:贾府中人的衣著不对,摆设不对,吃食不对,言行语气不对……各种各样的细节错误,被他一一指出。
    白晓生不是虚心之人,但对面坐的是什么人?
    这是本界界主大周书院的公子哥儿!
    虽不知他具体身份,但有这份出身在,眼界肯定是没问题的。
    《石头记》写的是豪门世家,无论他白晓生还是张世石,对豪门生活都是一抹黑,有姬信奇这等人指导,绝对是求之不得!
    当下白晓生拿出纸笔,一一记录,閔乙阳也参与进来,指出这故事中的贾府,绝类齐云的世家大族——“我閔家虽然不是什么元婴家族,但好歹也认识几家,知道点他们的事!”
    三人边说边改,越改越投入。
    这一改,就是旬日。
    “你们不知啊,”白晓生捧著厚厚一叠稿纸,咬牙切齿,“这书我都改了半年,十几版了!这次再不过,我就砍了张世石这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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